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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琅琊榜】在一朵花的静默里沉思(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6:31:54

西宁的清晨照例是凉爽的,一如期望的那样。

孩子们昨晚太兴奋,以至于早晨依然沉睡,好不容易叫起来,准备一起去买菜,顺便买孩子们最喜欢的当地人自制的酸奶。

到了菜市场,我们又一次傻了眼,整个菜市场就像雨后的晴空那样,干净得无一丝杂垢,别说菜,连不小心掉落的菜叶都不曾有一个。

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菜哪里都能买,幸好在一棵树荫背后买到了孩子们喜爱的酸奶,顺势向菜市场后面的小山包出发。

西宁的海拔已在2000,小山包撑死百米,若不算相对高度,那是相当高了,可惜没法一览众山小。我们只能像沙漠里的人,拿盆清水当大海,知足者,自然处处都是乐趣,在一个相对高度上,即便躺下也高高在上,不错。

因为没想到会爬山,我的高跟鞋显得充满危险。阳阳让我先回家,他们去爬山。我坚持要到山下等他们。山不高,上下最多几十分钟,刚好安静一下。其实更深的原因是我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即使在小区里,我照样找不到自己是哪栋楼,从阳阳上幼儿园开始,每次去接他都是他把我领回家,没办法,路是我终身都无法认识的难题。

唯一的遗憾是竟然忘带手机,作为一个不算老旧的现代人,没了手机,我可怎么活?苍天哪,今天是怎么啦!

孩子们很快在弯曲的土路上没了踪影,我找了山脚一棵大榆树底下的浓荫作为荫蔽。

尽管西宁植被匮乏,山上无树,草色亦不丰润,我的这一方山脚却秀色天成。似乎整座山的水源都接济了这里,树碧翠蓊郁,连带周围的杂草都活色生香,路旁竟然有个人工围起的小园子,里边种了我最爱的向日葵,一株株,金灿灿的,向着阳光,无所畏惧的昂着脸,主人独具匠心,绕园一圈,竟是个天然的篱笆。

我见过许多观赏实用为一体的篱笆,大概是偏心,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向日葵的金色给整个园子提亮了肤色,像是被弃置檐下的破瓦突然被认定是某个文明的遗迹,格调自然一下子登堂入室,不再是野夫手笔,昔日的草莽之气成了专家穷极心力精研的龙蛇之相。因深爱之故,我宁可相信是大师梵高魂兮归来。

园子小巧精致,几丛紫茉莉随意伸展,早晨的阳光下,大部分花朵已悄然卷缩,只剩下诸多骨朵像不谙世事的娃娃,傻呆呆得杵着,等着黎明前的绽放。而另一边,一大片波斯菊却开的热烈,不畏强烈的光线,在清晨的凉风里摇曳多姿,纤细的枝叶似乎承不住繁多的花朵,却没有一丝低头弯腰甩开包袱的样子,欢欢喜喜的,把柔弱舞成坚强。更有一丛半人高的植物,叶翠干直,藏无数小花。开始我还没看清是什么,仔细看,才发现竟然是凤仙,这个伴我长大的物种,竟然也确实长大了,差点不认识。

主人是风雅和平实并存的人,花丛下,与高高低低的花木掩映的,青翠欲滴的上海青,我想,配上几瓣香菇,一定会让我多吃一大碗饭……

一株黄花,在我栖脚的树下,就在我眼前,旁边,伸手可及之处,竟然有一株黄花!一株美丽的菊科植物!有点像蒲公英,但比蒲公英高多了,两尺多高,有细小的叶刺,从下往上,阶梯似的,开了三朵黄色的花。

我对三一向有着特殊的情感,比如说三思而行,这是我最缺乏的。比如说三省吾身,比如皈依三宝,还有三顾茅庐等等。总之,三是个好数字。

这是我最喜欢的明黄色,不太热烈也不太冷清,不太张扬也不太隐遁,总之,我认为恰到好处。

三朵盛开的花之外,还有好些未开的花苞,被萼片包着,像一个娇羞的孩子不敢面见生人。

我突然发了好奇心,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摄影师拍摄的花开的瞬间,美丽而震撼,可我从来没见到过花开的样子,一朵花如何从蓓蕾悄然绽放,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勇敢的把自己展现在陌生的环境中,面对无知的未来,面对漫长的前路小心迈步,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力量。

于是,我用难得的等待的空闲,等待一朵花的绽放,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等待做化茧成蝶的见证。

我于是,静静地,静静地,等待。

它似乎并不知道我的等待,它只是依然静静地,静静地,沉默。

凉风里有隐隐的花香,还有一里外馍店苦豆粉的香味飘来。也有这棵花隐秘的情思从空气中氲来。

在花的静默里,我也静下去,体味一棵花的心。体味它的灵魂蕴含了怎样的香气,体味它骨子里真正的高贵与坚强,体味它不可多得的不卑不亢,体味它的真实不造作,不像我们,天天为名利奔忙。

那些饱满的蕾,并未因我的等待而开放。我的热切慢慢变得清凉。

此情此景,若在有情调的人,大概会沏一壶香茗,携一尾瑶琴,对高山流水,奏阳春白雪。或焚一炉檀香,捧一卷金经,参禅打坐,餐石熔丹。

若遇阮籍刘伶,当卓然豪饮,何妨长眠花下。

我只是静坐呆望,看蜂来蝶往。

花没有在我的期望中欣然开放。它漠然地保持着我来时的样子,一如既往的摇曳多姿,一如既往的顾盼生辉。我想我应该也保持着初见它的样子,呆傻如初。

人世中的变化都是在我们睽睽之下,悄然发生。

就像儿子,襁褓中柔弱无依的样子似在昨日,我一日日看着他毫无变化,他却一日日变成了大小伙子,个子比他爸还高,一夜之间,成了小小男子汉。而妈妈,我记得脸色红润,头发乌黑,行走如风,能够彻夜干活不知疲倦,现在却连下台阶都怕摔倒,而我呢,我记得曾经有过多少绮丽华美的梦,多少次,兴冲冲的揭开帷幕,本以为姹紫嫣红,春色满园,却不料狼藉一片,秋风横扫。没尝到馅饼香甜,却一再陷阱深陷。也许生活就是一场街边的聊斋,揭开画皮,也许是情真意切的小倩,也许,是那个狰狞的鬼怪,没有燕赤侠,谁也看不清真相。

阳阳他们很快下来了,阳阳竟然严重花粉过敏,喷嚏不断。也好,将来远离花花草草,少了些许是非,未尝不是好事。

世界在不变中变化,我还是以不变的心,迎接它的变化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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