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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我的父亲(散文)_8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6:53:21

早就想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字,每每提起笔,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很多时候想到的是,能否把父亲给予我的爱,充分体现出来。现在终于悟到,父爱伟大到无法用语言与文字能完全表达。今天,我再次回忆起我走过的生命中,父亲留下的身影......

(一)

从小到大,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秘密,那就是:一直最怕父亲,不想和他说话,这秘密埋藏在心里,一直不敢对任何人说,怕父亲知道以后伤心。说实话,在我们四姐弟中,父亲可能是最爱我的,我从他的一言一行中能看出来。

人常说:父爱无言,母爱有言。在我们家却刚好相反,我的母亲是一个少言寡语、但心中却十分有数的人,她从不会说很关心的话,只是默默地把对我们的爱融入到行动中,她虽然不说,但我能感受到她份浓浓的爱,我很依恋她。在与别人闲聊时,每当别人对她说了什么,她绝不会对任何人说,有时即便别人深深伤害了她,她也是自己一个人承受,因为她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岂不知这样一来,不仅伤害的是她的身体,更会伤害她的心,她年轻时就常常生病、住院,无论我们怎样开解也无济于事。

与母亲相比,父亲却是一个心胸坦荡宽广、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好像什么事也不会伤害到他。记得在爷爷出车祸后,家里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中,人心惶惶,饭也吃不下去。父亲却显得异常沉着,井井有条,稳而不乱,他在护理爷爷的时候比我母亲还最细心。爷爷昏迷不醒,大小便失禁,每天要清洗被褥,父亲心疼他的小妹、我的姑姑,就时刻守候在病床前,跑前跑后,端屎端尿。

可能由于奶奶去世早,是父亲把姑姑们拉扯大的缘故吧,姑姑们自然很依恋尊敬父亲,父亲是很有主见的人,姑姑们有什么事都愿找父亲商量,父亲对他们也像自己的子女一般,当姑姑们分家另过后,父亲总是第一时间给她们置办生活必需品,姑姑们都很感激他。

父亲是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年轻时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三原机械学校,毕业后分配到西安拖拉机厂。三年自然灾害时候,工厂裁减人员,因家里奶奶去世,弟妹年纪(小最小的三叔只有七岁),爷爷又在外担任领导工作,只有二十四岁的父亲便主动回到家中,成为一家之主,担负起赡养爷爷、抚育弟妹的重担。

回到家乡的父亲,面对着上有老下有小和物质极度匮乏的现状,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虽有爷爷的工资,但微薄的工资相对于七八张饿极了的嘴,也只能是杯水车薪了。

日子就这样在艰难困苦中,一天天地过去,随着姑姑们相继出嫁,三爸成家立业,我们四个兄弟姐妹也渐渐长大,日子好像能好过一些了,我年纪比较小,基本没有受过那种饥寒交迫之苦,虽然伙食还是那么差,脸上依然泛着菜色,起码能填饱肚子,这就不错了。

(二)

当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中华大地的时候,人们纷纷舒展开眉头,争先恐后地投入到这场解放思想、解放劳动力的洪流中,各显其能,大展身手。顺应这样的潮流,脑子活络、思想先进的父亲,自然也不甘落于人后。他从社会的百废待兴中看到了商机,各单位都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大兴土木,盖房盖楼。经过深思熟虑,父亲决定买一辆手扶拖拉机搞运输。由于资金紧张,父亲又联合了舅舅和村里另一家共同经营,给各个学校和县上的单位拉砖拉沙,夏收大忙,就拉麦碾场,冬季送蜂窝煤,一年四季不间断。只短短的几个月,父亲就卖了手扶拖拉机,换了辆四轮拖拉机。看到我家生意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合伙的村人执意退出,自己买了辆四轮经营,之后又有几家买了同样的车,却由于经营不善或者找不到活路而整日闲置。至此,由三家共同经营的运输,成了我父亲的专利。

刚刚独立经营的时候,由于我们姐弟年龄较小,几乎每天都是母亲跟父亲一起出去,由于活路太多,一天往往要跑几趟,而且货源较远,有的甚至在二百里外的外县。每天早上,父亲天不亮就要起床,舍不得买饭吃,常常都是自带干粮,拉砖的人多,要排很长时间队,才能轮到活,父亲就这样在冬季刺骨的寒风中开水就冷馍等候……爷爷心疼父亲,把自己的新羊皮大衣拿出来给他抵御严寒。这样一天跑下来,回到家,往往已到夜晚,已退休在家的爷爷,看见父亲进门,赶紧端茶倒水,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么冷漠,从来看不到父亲满身灰尘、灰头土脸的样子,只是一味地看书学习。而父亲却还要忙着算账,母亲帮我们洗衣缝补,直至深夜……

夏天的暴晒,冬天的严寒,风雨无阻,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父亲自跑运输一年后的一天,他拉了满满一车蜂窝煤准备送到学校,谁知刚到门口,大概父亲的车还没停稳吧,母亲就急着往下跳,结果重重的车轮压在脚上,母亲当即摔倒,此后便无法出车,姐姐恰在这时辍学,从此开始代替母亲跟父亲起早贪黑。几年后,姐姐出嫁,两个弟弟又相继辍学,父亲因身体原因,便彻底告别了吃苦受累的运输生涯,由弟弟来继续跑运输。父亲因诚实守信赢得了大家的心,不但货主信任,而且供货方也为父亲大开方便之门,弟弟们每天出发的时候,父亲都会给他们带好多钱,吃完热腾腾的羊肉泡再走,中途不回家也可以在外边吃好喝好。

小时候的我,是很幸福的,村里的孩子们都羡慕我的生活。邻居常说:我是村里最幸福的孩子。在我们姐弟中,我是唯一没有如此风霜侵袭、忍饥挨饿之苦的人,亲戚家人都很宠爱我,那时的我不大爱说话,又很倔强任性,几乎跟姐弟三个都打过架,即使小弟弟比我小六岁,我也不会相让,自然也看不到他们所吃的苦头了。

记得那天放学回家,看到家里来了好多人,大家围在父亲身旁,关切地问寒问暖,看到我进来,父亲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希望,我却只是瞟了父亲一眼便去吃饭,一直到我去学校也没有到跟前看一眼、问候一声!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爷爷的突然离世,我好像猛然醒悟了,以至于每每想起父亲看我的眼神,我对父亲的冷漠,心疼得满眼泪水,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

父亲对我更是疼爱有加,他不想让我受一丁点委屈。以前,由于阅历深,交往广,父亲常常代替在学校当校长的朋友出差,置办学校所必需的用品,每当回家,他总是会给我带一份礼物,或吃食、或书籍。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父亲居然给我买了件毛背心,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红白相间的背心。母亲说,父亲还从来没给任何人买过东西,更别说衣服了。记不清我当时怎么说的,只记得衣服穿在身上很暖和、很好看,上学的时候常常引来同学们羡慕的目光。我的童年是很快乐、很幸福的。这里面装满了父亲的青春和辛勤的汗水。虽然他做着平凡的工作,却让我的童年有滋有味,充满了欢声笑语。那时候的父亲,在我眼里就是幸福的代言词。

父亲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穿衣服从来不讲究,在整洁干净的母亲眼里,父亲有点邋遢、窝囊,但父亲却很会关心人,经常在我们吃完干饭后,再三叮嘱我们多喝水,说是对身体好。我在长大后也这样关心孩子家人,大概是从小受父亲的影响吧。

父亲是一个很孝顺的人,他不但关心我们,对爷爷更是孝顺,他从不跟爷爷顶嘴,即使爷爷错怪了他。记不清是哪一年了,爷爷怪父亲说了句什么话,脾气倔强的爷爷,当即要跟我们分开另过。他不吵闹,只是拿了把锄头在大空间刨地,准备用草席把我们隔开,任父亲如何道歉也无济于事。当贤惠的母亲劝说爷爷时,爷爷只是说,他不生母亲的气。当时小弟弟好像还说了句:“爷,分家后我跟你过,能吃白面馍馍(当时生活虽然困难,父母亲却坚持给爷爷吃白面馍,弟弟一直跟着爷爷吃饭、睡觉)。”不知道事情最后如何收场的,只是从此父亲便再也没顶撞过爷爷,一度被村人夸赞!

父亲也很爱护母亲的,在那个“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年代,几乎每家的男人们在家里都很霸道,说一不二,也不关心自己的妻子,怕被人耻笑。父亲却不是这样的,他不但事事跟母亲商量(虽然最终往往都是以自己最初的想法为结论,但在一定意义上说,他还是很尊重母亲的),每当母亲生病,父亲总是问长问短,端茶递水地忙活,常常令村里的妇女和姨妈们很羡慕,她们都说:“自己活了半辈子,还没被男人那样重视过。”

(三)

上学的时候,由于不经常参加锻炼,我的身体比较虚弱,每到冬季,便常常感冒。特别是高二那年冬天,由于爷爷的离世对我的打击太大,我病得更厉害,不得已住进了医院,父亲整天吃块干馍,却在我要求吃这个要那个时,好不心疼地买给我吃。在医院住了十几天后,我们回到家,本想再休养休养去学校,谁知在一个狂风肆虐、天空飘落雪花的午后,我去抱柴火,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我,经大风一吹,瞬间又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加之那个乡村医生刚刚跟丈夫学医,医术有限,她的丈夫又在医院上班,我吃什么都吐,有时吐得嘴里直发苦,医生不懂,依然给我开了好多药。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吐不出来,无力地躺在炕上,父母干妈都很着急。也许是命不该绝,恰好县医院的医生在另一家看病,父亲是认识他的,赶紧赶过去把他请来,火来才知道,我已经脱水了。在医生的建议下,村医生才给我换了针剂。

那个冬天,是最为难过的日子,由于身体太虚弱,脱水严重,我每天须得打六瓶点滴,往往从早上打到下午。为了方便照顾我,母亲让我跟她睡在炕上,每当吃饭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轮流喂我,母亲还好说,喂饭是天赋似的,对于父亲来说,就有些为难,但父亲仍然坚持给我喂。父亲身材高大,每当给我喂饭,须得半跪在炕上才能让我吃得舒服,这样难受的姿势,脾气有点暴躁的父亲,却从来没有急躁过,我吃得很慢,他就那样耐心地等着我,一点点用调羹送进我的嘴里,这样无私无求的付出,只有心里满怀父爱的人才能做到!

父亲年轻时喜欢喝酒,在我生病的那个冬天,他白天照顾我吃饭,每隔几晚,便出去跟校长伯伯和学校其他领导喝酒。他平日说话嗓门就很大,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声音更大,往往一进房门就开始喊:“忙忙,你看爸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一下就把睡的正香甜的我吵醒了,我睁开眼,问是什么,他把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又说:“是水晶饼,明天你一个人吃,不许给他们几个。”直至我答应,他才在母亲的催促下上炕休息。

父亲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不但对家里的事很上心,别人求他帮忙,只要他能办到,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办,他能说会道,办事效率很高。自己说话干脆,言简意赅,脑子好使,也不允许别人啰嗦,求他办事的人,往往只需说一遍,他就会牢牢记在心里,若是那人不放心,想要反复说明,他就会发火,常常使人下不来台。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对父亲总是有惧怕的心理,敬而远之。

……

岁月是无情的,让青春流逝,让容颜老去。时光流转,转眼,我也早已为人妻,为人母,身体硬朗、性格刚毅果敢的父亲,却在一天天的衰老去。他说话的声音依然宏亮,却明显气力不足;他的腰板已经不那么笔挺,眼见得一天天弯躬下去;他的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早已被岁月摧残得雪白,在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候,却还要为因做生意赔钱的弟弟养育他的幼小儿女,为了减轻弟弟的负担,一个人独自守在小超市里,奋斗着、坚持着……

真正发现父亲的苍老,是在2个月前,当我看到满脸皱纹的他,我无法忍住内心的悲伤,眼泪顷刻流了下来。父亲今年72岁了,常年的劳作,让他真的老了很多。而现今他仍然为这个家辛勤劳作着。他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让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教诲的少年、牵挂的成年。我儿时印象中,父亲雄伟的身影,已经渐现瘦削;父亲焕发的精神,已经渐失光彩。可叹的是,我至今仍没有为他分担一点辛劳,深感愧疚和不安。

如今,我能做到的就是,每周给父亲打个电话,报个平安,问问家里的情况,让他不要为我担心。在每次看到关于父亲的文章,我都会不自觉地去想:“我能为父亲分担点什么?”时间就是这么的快,有时不容我们去想。我没有很华丽的文笔,来表达父亲给予我的爱,但我知道,再华丽的文字,都无法表达出父亲无私的奉献;再多的笔墨,都无法表达出我对你的敬意!

在此,祝愿我的父亲,身体康健快乐生活;祝愿天下的父亲,都能有个安详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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