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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思绪在风中流淌(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1:23:30

二零一四年的春节我回到了故乡,面对着老屋,我的思绪却在风中流淌。是啊!童年的岁月已经远去,而我却走入了怀念的季节,尤其是面对着老屋时,那一桩桩一件件童年里的故事就着雪花而来。人生就是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对自己的童年充满了怀念,也对这段时光充满了好奇之心,我亦概莫能外。

母亲在世时常常找她打问,亲戚乡邻也不时热情加工。于是,我对自己的成长过程有了比较细致的了解。哦,是啊!我如一棵小树,在风雨如晦的大地上顽强地挺立;我如一根小草,在暖香如爱的花丛中悠然成长;我又是一条小溪,在阳光雨露的孕育下奔腾入海,人生也许就是这样……

(一)病急乱求医

出生于一九五九年的我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父辈最关心的是填饱肚子的问题,我的成长就和同龄人一样听任老天支配。于是,我就像院子里的一棵树,任其自然生长,但风雨如晦中,我还是站成了自己的姿态。

三岁时,我大腿上生了一个疔疮。起初,母亲以为只是上了火会自然消下去的就没在意,没想到疔疮越长越大,直到腐烂化脓。母亲没办法,找了一块新棉花每天用温热的盐开水给我擦洗,可丝毫不见效,脓液还是越来越多。母亲擦洗得更勤快了,每天两三次,直到有一天露出一点大腿骨,母亲慌了,便去找村里一位稍稍懂点医术的郎中。郎中埋怨不已:“嫂子,你咋不早给孩子看,这下麻烦了,弄不好这条腿会残疾……唉!我给你点药粉,回去给孩子擦洗干净后把药粉和酒涂在流脓的地方看行不行,要是不见效,就赶紧带孩子进城!”母亲没想太多,拿了药粉如获至宝,按郎中教的方法精心使用。十多天后,奇迹出现了,脓包慢慢缩小、干结、渐渐痊愈。父母高兴极了,把家中最值钱的财产——十颗鸡蛋乐颠颠地送给郎中表达谢意。呵呵!

五岁时,我拿麻杆学大人抽烟一不小心点着棉衣袖子把手烧伤,母亲用了半年药才治好,直到现在我的手上都留着一块疤痕。

六岁时,有一天,我突然恶心呕吐,嘴唇发黑,手脚冰凉,直至晕厥。母亲抱着我到邻居银富婶家让银富婶给我瞧病。银富婶摸摸我的头揣揣我的手对母亲说:“没事,这孩子是在发霍乱子,我给他扎一下就好了。”说着就从针线筐子里找了一根缝衣服用的钢针在头皮上磨磨含在嘴唇上,又用一根布条牢牢地勒住我右手手腕,抓住这只手从指根到指尖使劲捋,指尖聚集了大量血液,憋憋的疼疼的。银富婶便拿钢针刺向我的手指,只一瞬,黑黑的血液便流了下来,流得不快时,银富婶还用她那成年人的力气使劲往下挤,真到一点也挤不出来为止。真神奇,银富婶只这么一折腾,我的病就给治好了。呵呵!

霍乱子到底是什么病,或是因了什么而发病,学过医的我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只是对生病到痊愈的印象蛮深刻,多少年都忘不了,忘不了那些神奇之极的土法偏方,忘不了我每每有什么病痛母亲都是病急乱求医,那些年就这样磕磕碰碰过来了。尽管如此,我还是长得很皮实,直到现在五十多岁了,身体还很壮实,就像我家院中那棵老柳树,风雨如晦中,站成了自己的姿态。成年以后,这些往事成为回忆也罢、故事也好,都只是滋生一些感慨而已,都只是寄托对父母的深深地怀念之情而已。

(二)养殖小居士

不知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还是热爱自然、生命的原因,长到十岁,进入小学三年级,我就爱上了养花。别的男孩喜欢玩抓麻雀、捉迷藏之类游戏,我则喜欢花草树木,尤其喜欢养花。

我总喜欢在自家小院里整一小片土地,用枯干了的柳条做个简单的篱笆围起来种花。

我小花园里的大部分花是自己种的,也有少部分是从别人家里移植过来的,因而,虽说花园不是很大,但品种却很多。有花陪伴,我的童年无疑是快乐的,也是幸福的,每天早晨起床晚上放学,我第一件事就是看花。我最喜欢花芽破土那一刻,那一刻,给予我生命的力量,给予我生命的喜悦。看到有些花芽在大土块压力下长得柔弱憔悴,我就赶快敲碎这些土块浇瓢水。我还喜欢它们华丽地绽放,微风过处,芬芳的花朵随风起伏,就像一群舞女在向我甜甜地微笑着摆动美丽的裙裾,这样的氛围特别温馨。花是有生命的,它们的生命融入我的心情,我的情绪里也就融入了花草香,看着我的花,感觉自己就是一根小草,在暖香如爱的花丛中悠然成长。

因为总与植物打交道,所以看到那些生长在田野、路边的野草野花,我便会油然产生亲切感,母亲也就顺水推舟把打猪草的任务交给了我。每天一放学,我就主动挎上竹篮去田野打猪草,母亲说猪最爱吃什么草,我就到地里找什么草。每每看到猪吃着我拔得鲜嫩无比的青草一个劲长大,一种幸福感成就感就在我心头升腾。因为我的勤快,父亲和母亲就买了好几头猪交给我喂养,而且还专门养了一头公猪供那些育种的养殖户们用。春天开始养殖,年底出槽,我家成了村里最好的养猪专业户,我是村里最年轻的小猪倌,养殖小居士。呵呵。

猪的生命非常短暂,如果不是种猪,它的生命最多也就一年,这是猪的正常寿命,如果遇到天灾或生病或长的过分肥胖,连一年都活不到。可那头公猪从我十一岁开始一直养到十五六岁,为我家创收不少。种猪寿命一般三年左右,因为养出了感情,我家实在舍不得把它卖掉变成别人餐桌上肉品,但没有人能改变自然的规律,眼看着公猪老得走都走不动了,父亲只得忍痛割爱。一天早晨,母亲早早起来在铁锅里煮了不少地瓜,地瓜熟了又加入一大碗玉米面。那时,玉米面都很稀缺,只有过节才大量吃,这不时不节的,母亲弄这么多面要做什么好吃的?我奇怪极了就问母亲,母亲哽咽着说:“你爹把花猪卖给别人了……让它好好吃一顿上路……”我的眼睛瞬间潮湿了……

(三)义务助产士

十一二岁的时候,我经常睡到半夜就会听到有人唤我母亲去接生,母亲是我们村的义务接生婆,接生技术特别好,村里现在五十岁上下的人几乎都是由母亲的双手将他们接生到这个世界的……

黄土人家一铺炕,为了取暖,也因为没有足够的被褥,十一二岁的我依然与母亲同睡一个被窝。每当半夜去接生走得时候,我就会被吵醒,但我已经习惯了,装作不知,翻身再睡。天明时,如果母亲在,我就会习惯性地问母亲接生的是闺女还是小子?母亲一般愉快地回答我。有时,母亲回来也长吁短叹,因为遇到孕妇不配合、大喊大叫或难产,母亲就会累得精疲力尽,一进家门就嚷:“今年下来我可不干了!”但只是说说而已,谁家只要一叫,母亲撂下手里的活就跑,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母亲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生”,许多生命踏着母亲的手掌跨入这个世界对,母亲来说是一种欣慰,是一份满足,或许还有一份特别的成就感。记得母亲多次说过:“一看到街上这些年轻人,我就会想起他们出生时的哭叫,从哭声中我就能判断出娃娃身体皮实不不皮实……”

那时对母亲这样的感慨没有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很能感受母亲的思想。生生死死之间,母亲经历了太多,从她六岁姥姥过世被姥爷卖到山西,之后,经历了四叔的病故,奶奶的老去,父亲的死别,一桩桩、一件件生死离别中母亲一定感悟到了什么……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些年我就这样过,就像一条小溪,边走边接受细流,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在爱的哺育下渐渐长大,走得艰辛,但也走得温馨,点点滴滴都是美好的回忆。如今,已过天命之年,也到了感悟生死的年龄,能深深体会到母亲那时叹息的寓意所在了;每个生命都是与众不同的个体,无论人、动物或是植物。生命的轨迹经过春夏秋冬,像流星一般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光就陨落了……

(四)元宵节的夜晚

春节过后,因了工作,我早早地回到了北京。然而,元宵节里则是少了些欢乐,多了些雾霾。本应喜气的华阳,却是充满了暮色,这天气实在是不尽人意啊!

夜晚,无边的思绪盘结纠缠,望着窗外的天空,却是混沌不清的世界,毫无节日的意境。有人说元宵节是中国的狂欢节,而我却在单身公寓里,没有了家的温馨,有的却是独影守孤灯……

元宵节,千家万户在喜气融融、团团圆圆地分享元宵时,我却在吞吃这份苦涩的孤独。初八刚过,我就不得不因公赴京,家里的沙发还没有感受到我身体的温度就与我生生分离。我不知道,别人心中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在我看来,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佳节思亲,枯坐黄昏。而我偏偏过着风尘苦旅的日子,所以每逢佳节在相思中煎熬是我的家常便饭。

窗外,灯树千光照,花焰万枝开。鞭炮声声,笑语喧喧。我无心去看,脑子里一个劲地回旋前年元夜的一幕幕:那夜,宝马雕车香满路;那夜,烟柳画桥鱼龙舞;那夜,俯视文轩,仰瞻华梁。那夜,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因为,爱人、女儿陪我走过了树放金花、灯璨繁星的京都大街。而今,碗里元宵已冷,我却咽不下一口。圆圆的汤圆圆何处,甜甜的元宵甜谁人?

谁愿佳节守凄凉,谁愿此时尽孤独。不尽的伤感伴随璀璨烟花生生灭灭,沉重的叹息在我的意念里浮浮沉沉。但又能奈何,谁让自己是肩负家国使命的男人?男人总不能垂泪如燃烛吧。忽然就有一首歌在我断肠处滴滴浸淌:“大男人不好做,再辛苦也不说,躺下自己把忧伤抚摸。大男人不好做,风险中依然执着,儿女情长都藏在心窝,任它一路坎坷……”歌声似一条眼泪的河,酸酸的味道,淹没了我的灵魂。

五十年,弹指一挥间,我依然在旅途。一路走来,反复上演离别与孤守,而这一切留给我的只有铅灰的沧桑和铁锈的成熟。我不知道,反复上演离别悲喜剧,仅仅只是为了实现一个誓言,一个男子汉的誓言,这代价于我短暂的人生是不是有些过于沉重;我也不知道,当誓言实现,自己会不会因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而懊悔。但,我想,生命旅程中,总会有很多人,很多大男人屡屡拉开这样的戏幕。时光如水般流逝,没有哪个人能阻止得了它的脚步,不管是在惆怅里抱怨,还是在憧憬中得意,它都不理会我们的思绪涟漪,而是悄无声息的顾自前行,永不停步。彷徨寒月下,忧伤总随风。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能面对?更何况只是元夜独守?

前年元夜里,我守候了温馨的亲情。去年元夜里,我践诺了誓言的苦旅。今年元夜,就让我继续自己的誓言,就让自己做誓言的奴隶吧!就让自己做灵魂的囚徒吧!撇开孤独,撇开忧伤,把自己囚禁在意念的角落里,于促狭中寻求一种宁静致远,于恍惚里捕捉一似坦然安逸,或许是也一种惬意的逃亡。谁说不是啊?何况还有钟情于我的音乐在忠诚地陪伴我?

感谢如诉如泣的“蓝色魔鬼”,将我骨子里莫名的低调、忧伤、沉郁倾情演绎,在这样的声音里,我能彻底放松自己,也能将岁月里那些不期而遇的、令我难以接纳的匆匆过客抹杀在记忆的荒原,让自己轻松前行。经行生活中不能面对的那种慢慢的伤感和冷漠时,对任何事、任何人油然产生的排斥和不信任既伤了别人也深深地伤害着自己,需要再三验证才能确定真伪、友善。而“蓝色魔鬼”能让我疲惫而飘渺的内心回归于理智,回归于本真,做出尊重于灵魂的取舍。内涵深刻的古典音乐则让我深思,让我憧憬高尚,免于低俗。乡村音乐让我的心灵在安逸谐和的状态中寻觅家园、上帝和信仰,让生命里那些轮廓早已模糊,只留下数不尽的唏嘘和抱怨的故事重新镀金色的光彩,让我对世界、对未来充满希望。

就让自己紧绷的心弦在音乐的国度里自由驰骋一回,痛痛快快地放纵一回灵魂,让自己沉醉到真实、祥和、美好的乐音里吧!不管孤独和惆怅的灰色里,是风、是雨、亦或是魔鬼的目光,都让它随窗外的鞭炮声消失在茫远地平线上吧!我的未来,已用誓言写在希望里。

站起身,煮一碗元宵,让它的温度与我的期冀一起融入音乐抒写的相思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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