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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乌拉英家的古丽(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9:55

乌拉英家的古丽生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穿着开裆裤了。

古丽生下来,妈妈难产殁了,她没奶吃,很瘦小,又爱生病。乌拉英每天用装鸡蛋的小篮子装着她,去郭医生家看病。有的时候是清早,有的时候是半夜。

有一次郭医生对爹爹说,乌拉英带孩子看病不赶时候,早不去晚不去,那天新婚的郭医生脱了衣服,刚刚骑在老婆身上,乌拉英就冲进来了,他干脆让老婆把头缩进被子里,爬在老婆身上给古丽看病。

老郭说乌拉英只盯着篮子里小脸已经发紫的古丽,根本没发现那天郭医生身子底下还盖着一个人。郭医生说,救你的娃娃,不能误了我老郭播种子,是不是。

那天老郭的种子,有没有播进他老婆的肚子里,谁也不知道,反正老郭的神针很准地扎进了古丽的小屁股。

从古丽会走路开始,夏天古丽都是光着身子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我家做饭,古丽就端着她的榆木小碗站在锅灶边,等到饭熟了,我妈给她盛好,她端着碗就回去了。

从我见到古丽,就没见过她穿过鞋子,不管冬天夏天她都光着脚,脚上糊着一层黑黑的垢甲,看上去像缠了黑色的裹脚布。

那年古丽都六七岁了,她照常端着那只小木碗站在锅子前,等我妈妈给她盛饭,比古丽大一岁的弟弟走过来说:“古丽,回去穿了衣服再来,你羞不羞?”

古丽瞅一瞅我们,扭过身子跑了,从那儿以后,她再也不来我家了。

我知道古丽他爹早上出去忙活,到晚上才回来,根本没人给她做饭,古丽也没有衣服穿。每次我和弟弟去她家端点饭给她吃,她就像小猫一样蹿到炕上,用毯子盖住自己,只露两只眼睛看我们。

古丽长大了一些,还是不愿来我们家,不过不再光着身子了,她用被面把自己围住,到渠边洗碗、洗菜,那些红红绿绿的被面裹在她身上着实好看。

有一次我还看到她在她家院子里披着被面跳舞,我一走过,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屋里去了。

转眼古丽就变成了一个漂亮姑娘了。她穿了她妈妈过去的裙子,爹爹说古丽跟她妈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古丽还是不爱说话,想什么都用眼睛说,她对着家里那头奶牛,不是瞪眼睛就是微笑,那奶牛跟古丽呆久了,就像她奶妈一样,古丽不言传,它也能闻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每天放牛、拾牛粪、挤牛奶,身上都是牛奶和牛粪味。古丽跟牛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她爸在一起的时间多。

有时候在野地里放牛口渴了,古丽干脆跪在牛肚子下面吸几口奶。古丽摸牛的头,牛就伸出舌头舔她的手、舔她的脸。牛把古丽当成了它的崽。

她爹帮古丽梳头的时候,看到古丽头发上的虱子越来越多,快变成虱子窝了,虱子在头发上打滚,虱子生的虮子爬满了头发根,白白的、密密的一层,用篦子刮也刮不完。

他爹抓了一把六六粉,撒在古丽头皮上。没几天,虱子全被药死了,他爹还从古丽头皮里拉出一只牛蚤子,牛蚤子在古丽的头顶上钻了一个血洞。

她爹怕牛蚤子再钻进女儿的头发里,让古丽把一头卷发剃了。古丽跑进牛圈里躲了一个晚上不肯出来。

第二天早上,她爹牵了一只羊回来,跟古丽说:“丫头,你把头发剃了,爹爹就宰了这羊,给你煮肉吃。”

古丽每天放牛,都给羊背草回来,可她好几年没闻到羊肉味了。

她爹给古丽剃了个光头,黄黄的卷发飘了半院子,羊肉汤的味道跟头发一起,飘在小小的院子里。

邻居家的小孩都被羊肉汤的香气,引到古丽家平常没外人进出的院子。大热的八月天,剃光了头的古丽,用她妈留下的羊毛头巾,包住光头躲在屋里,不管她爹怎么叫,她也不肯出来见人。

有天古丽半夜在自家门口的小渠沟里洗澡,被几个躲在树上的巴郎子看到,他们从树上跳进渠沟里,把赤条条的古丽拉到河沿上,掰开两条腿倒提着她,想看看她是男是女。

出来小解的我和弟弟听到了尖叫声,跑过去用柳条把几个坏家伙赶跑了。夜里光着头、赤身裸体的古丽,像从泥水里爬出来的白肚皮蛙。

从那天晚上以后,只要我和弟弟从古丽家门口路过,冷不丁可以看见光头的古丽在院子里晒衣服,晾毯子,她看到有人路过,刷地一下就钻进屋里关上门不见了。

到了秋天,我和弟弟看见古丽在自家门前的地里刨土豆,一头的黄毛已经有一寸长,穿着一条不够长的蓝布裤子,蓝布裤管下的腿,雪白雪白的,粗了很多。弟弟说,那腿是吃羊肉吃粗的。

有两个农场的老乡走进土豆地里看土豆,其中那个男的老盯着古丽的腿,还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问她:“你是男娃还是女娃?”

古丽干脆双膝跪在土豆地里,埋下头不吭声。那个男的看古丽跪在地里拼命地刨土,不理他,拍拍屁股走了。

那个女的留下来,帮古丽挖了一会儿土豆,装了半袋子,给了古丽钱,还捏捏古丽的下巴说:“这丫头,长得真俊!”

那女的临走拉我到一边,附在我耳朵上说:“这女娃子怕是没妈吧?你看她屁股后面一大滩血都干在上面了,还不换换,胸脯子也扎眼了,赶明儿让她去农场里买个奶袋子套上,小女娃子家的别晃散了!”

古丽一直跪在土豆里没有起来,直到我拉着弟弟走开,回头才见她背了一袋土豆往家里走。我还看到她一边往回走,一边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擦眼泪。

我回家告诉妈妈土豆地里那个女人的话,妈妈说,让古丽拿条她妈妈的旧裙子来,让你爹给她裁两件背心缝上给她穿。

我去古丽家找她,古丽翻出她妈妈的连身裙,她把下半截撕下来给我,把上半截在身上比了比,看样子还想放起来当衣服穿。

那是一件蓝底红花的裙子,裙幅挺宽的,爹爹一剪两半,裁开做成了两个花背心。

那天,我用洗干净的手绢包了做好的两件花背心去找古丽,古丽正在牛圈里挤奶,她见我手里的小布包,眼睛亮亮的一闪一闪。

我打开手绢,把里面包着的背心打开亮给她看,她抢过其中的一件来来回回地在身上比。

我背过身对着牛,示意她穿上。牛抬着头看着,我知道牛在看古丽换衣服。等牛低下头吃料,我知道古丽换好了,我才转过身来看她。

背心做得太宽了,挂在古丽身上,根本没有把古丽硬挺挺的奶子压住。可古丽欢喜得不肯脱下来,直接把棉衣套在了背心上。

我回来跟爹爹说,爹爹把眉毛一皱:“她又没让我量,再说那孩子还在长身体,做得宽点,以后长胖了还好穿。”

果然到夏天古丽脱了外套的时候,我看见她那两个尖尖的奶子,给背心压成了厚厚实实的两坨,像在两块坡地上盖了一层薄毯子,只把坡顶的草压下去了,却依旧看得出那坡底有多大。

那两个软软的肉坡,藏在古丽的碎花连身裙下面,不再像过去那样一走一颠、一步三晃了,古丽的小腰也挺直了不少。

古丽有事没事又开始往我家跑,跟我一起去拔草、摘红花、拾麦子。

有一次,弟弟放学回家撞见古丽正要走,眼睛就盯了她不放:“姐,古丽真是越变越好看了,头发黄黄的,皮肤白白的,脸蛋上像搽了胭脂,粉红粉红的。”

弟弟怕是把小时候赶人家回去穿衣服的事给忘了。古丽见弟弟看她,只顾低着头往外走,羞得睫毛一眨一眨的。

秋天我跟古丽去棉花地里拾棉花,古丽每弯一下腰,地上就掉几粒小扣子,她拾一把棉花,就要蹲下来在地上捡一次扣子,我也忙着帮她找掉在红红绿绿的棉花杆子下面的扣子,她感激地看看我红了脸不说话。

我说她:“是背心太绷了,把扣子挤爆了吧!”

我给古丽挡着让古丽把背心脱了,古丽刚一蹲下来,那些小扣子就“嘣嘣嘣”地,爆豆子一样崩了一地。

我看见古丽腋下被背心勒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

古丽每天散着胸跟我去摘棉花,碰到我弟弟,她就低了头,用手里的袋子挡住前胸。

在棉花地里遇上有人来,喝水、闲谝,她就蹲下身勾了头干活,死也不敢把头抬起来。

我想好了,等把棉花地打折干净了,我就带古丽去买个奶袋子,再买块纱巾,把她头上一年四季扎着的厚头巾换下来。

那天,我们到老沙湾去卖了棉花,我领着古丽到了代销店里,几个女娃子在挑奶袋子,一看就知道是镇里头吃商品粮的主,细皮嫩肉,说话细声细气的。

我挤过去,看见那些奶袋子,整整齐齐地在玻璃柜台下面排着队,全都是白颜色的,有白棉皮的、白的确良的,那缝纫机缝出来的线,细细密密地在奶袋子两边,各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越到奶头顶上圈子越小,让人看着真是心里痒痒。

我拉着古丽让她过来挑奶袋子和纱巾,她离着玻璃柜老远看看那些挑奶袋子的姑娘、婆姨,还有围在柜台旁一边看稀罕,一边哈哈大笑的大男人,红着脸,就是不肯过来。

那天回来快赶到村头的时候,运河边上开过来一辆大卡车,在路上卷起了一股冲天的旋风,等搪土从半天空落下来,我看见古丽蹲在路边的土坑里,把头埋在两腿中间,两手捂着眼睛,“这该死的卡车,把人给吓成这样。”我冲那股旋风吐了口口水。

就是这见了卡车像见了老虎一样的古丽,有一天下午在运河边上,被镇里开大卡车的木那瓦尔骗进了玉米地里……那个木那瓦尔来过大梁坡村,收过古丽家的羊皮。

古丽好像不再像过去那么怕羞了。来我家借东西,她也敢直勾勾地看着我弟弟,她散着胸在自家出出进进,放牛、锄草、洗衣服都不再躲着人了,她不再勾着头,曲着背,遇上人头抬着,眼睛看着前面,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

古丽散着的胸脯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肥大,走路的脚步也变得比过去重了。

翻过年,一出冬,脱了厚衣裳,大梁坡村的人都看到古丽肚子大了。就数乌拉英最瓜,我爹把古丽托了他裁好的小衣服拿给乌拉英,乌拉英还瓜着一张脸问:“嗨,你这糊涂的裁缝大哥,你说我家里要这个做啥?”

问了女儿后,一下明白过来的乌拉英一把拉了女儿,坐上毛驴车就去镇里找木那瓦尔。

从镇里传过来的风声说,木那瓦尔根本不认账,乌拉英给他下了跪都没有用。那混账家伙,在小饭馆里翘着二郎腿,端着烧酒杯,当着一大堆人说:“你们看看我木那瓦尔,一个卡车司机,能去干这种放羊的傻女人?”

乌拉英地也不种了,牛羊也不管了,天天提着酒葫芦躺在树荫下面喝酒。

古丽叫他吃饭,他就拉着女儿的手就大哭,把全大梁坡人的心都哭破了。

那天古丽躺在炕上,肚子疼得下不了地,乌拉英的酒,被女儿哭爹喊妈的叫唤声惊醒了,他套了毛驴车,装上女儿往郭医生家赶。半路上,古丽就生了。那女娃的脐带是郭医生给剪的。乌拉英跟老郭说:“我是不想让这娃娃生下来!”老郭说:“你想不想有个球用!我就是想让老婆生,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呢!”郭医生跟乌拉英说:“从十八年前你闯进我们家,我骑在老婆身上,给刚出生不久的古丽打针那次开始,我那台播种机就没停过,可老婆的肚子就是鼓不起来。孩子是老天赐的,难道你还想还回去不成。”乌拉英还是听不进去,他说自己养不起那孩子。

没等古丽在家里坐完月子,乌拉英就用褥子裹了那孩子,用毛驴车拉到镇里,当街叫卖孩子,孩子饿得都哭不动了。刚好被去镇里郭医生抓药的碰上了,跟乌拉英说:“这孩子你不想养,只要古丽舍得,送给我做女儿好了。”郭医生和几个好心的人好说歹说,才把乌拉英劝回了村里。

村里人都说,乌拉英哪里是去卖孩子,还不是想让木那瓦尔来认孩子,好把古丽母女领回去。

“等孩子长大的时候,木那瓦尔会开着卡车,把我们母子俩接走的。”孩子从镇里被拉回来以后,古丽不管是碰到谁,都要拦住人家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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