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ckokn.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情感故事 > 正文

【流年】被遗忘的时光(同题征文·散文)_2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45:54

前几天去大姐家,大姐问我,知不知道哪里有修补毛衣的作坊,有件非常喜欢的毛衣破了洞,想去修一下。

我自告奋勇地说,交给我,我会修。

真的?大姐质疑地问。

当然,若修不好,大不了我找人给你修。我响亮亮地回答。

大姐见我如此胸有成竹,就把毛衣找出来递给我。我一看,是件粉色细线薄毛衣,下摆纽扣处有个一元硬币大小的窟窿。当下心里就有些嘀咕,我从来没修过这么大的窟窿,感觉还真是个挑战。

没想到你还会修毛衣。大姐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年,我可在毛衣厂织过毛衣。我语气上毫不露怯地说。

原来如此,那好,毛衣交给你了,也不急,明年春天能让我穿上就行。大姐如获救星般笑着说。

毛衣拿回来后,心里就多了份惦记。

当天晚上,趁着万物俱静,清闲无事,果断从针线盒里拿出剪刀,和毛衣同色系的线,还有多年不用的钩针,开始穿针引线,准备大战一场。

说实话,当一切准备就绪,台灯下的我,一手托着毛衣,一手握着钩针时,才感觉到脑袋的不灵光。毛线接头处怎么穿引,修补的毛线走向如何,所有针法,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原来,当初学的那点儿手艺,已随着时光的推移原封不动地还给师傅了。

在毫无头绪的前提下,只好求助于百度,果不其然,百度上还真有几张修补毛衣的图片。可图片虽然纹路清晰,在实物上却无法死搬硬套,毕竟毛衣线不仅细,织度还很密。我仔细看了图片,托起毛衣又深入研究纹路,几经琢磨,几番尝试后,再加上往日的一丁点儿记忆,思路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然后剪好一段段毛线,一针一线地开始修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针线在我的手指中一点点穿梭。拉线双钩,上出下进,藏头去尾,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当我把最后一个线头藏好时,心里悠然升起无限喜悦的成就感。

对我来说,这次修补毛衣,绝对是一次非常深刻的心路历程。那个晚上,若说我彻底达到了一个忘我的境地,一点都不夸张。一衣,一灯,一线,一针,一人,一心,前所未有地紧密结合。那夜,静得只能听自己的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毛衣,看着硬币大小的窟窿在我手中一点点缩小,最后密合,那种畅快的心情,仿佛又回到那段在毛衣厂织毛衣的时光。

算来,那年距离现在已有七八年的光景。那时女儿半岁左右,正值炎炎夏日,邻村的同学兼闺密丽开了个毛衣加工作坊。这作坊不大,仅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里并排摆列着十几台织毛衣的机器,这机器是从外县的毛衣厂拉来的,丽开的作坊算是毛衣厂的分点。开始我只是去找丽玩,后来觉得这织毛衣挺有意思,丽就建议我学来试试,反正没有时间限制,包工活,多劳多得,我也就耐着性子学了起来。

不学不知道,一学才发现,这用机器织毛衣,没有想象的难,却比想象中繁琐。整台机器前后两排,每排近二百多只带舌头的小钩针,每次织毛衣前都要仔细检查是否有断柄缺舌的钩针,若不及时换掉,织出来的毛衣必是残损,不能利用。其次,必先学会加减针,再学会看工艺图。其实,这些都不难,难的是拉着机头摇转时,织错一圈就得拆掉重来,要是织错几圈,就更麻烦。这拆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漏针或断线,在解决漏针和断线的这一过程,别提多虐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只要踏踏实实学上一个礼拜,一定能够全部学会,剩下的就是独立完成自己领的毛衣数量。主管师傅把毛衣的工艺图给我们,然后讲一下注意事项就不管了,我们必须亲自真刀实枪地上阵推动机器织毛衣。

一件毛衣分为前片,后片,两只袖子,共四大片,每片都是单独织就,四片为一套,织得越多,加工费也就越多。织好交给丽,丽检查无误后,给予记工。这些织好的套片毛衣,再由丽送去毛衣厂进行缝合,当然,这以后的步骤,就不由我们操心了。

当我在丽的作坊织毛衣近两个月时,已经到了轻车熟路的地步,几乎很少出错,即便偶尔有个织错的,也可以以最短的时间修正过来。可就在这个时候,由于作坊收益低,既操心,又费力,还不挣钱,丽无奈之下,把机器全部送回去厂里,关了作坊,我们这些织毛衣的工人,也理所当然失去了这份工作。

当初我去织毛衣,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这工作没了就没了,着实未往心里去。可没想到,第二年春天,毛衣厂的师傅找上门来,说想让我们几个在丽的毛衣作坊工作过的人去厂里上班,厂里会派车专门接送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去外县路远不方便。早晨六点半上班,下午六点半下班,中午在厂里吃饭,还是包工活,多劳多得,这样的条件,我们也就欣然接受了。

从那以后,每天早晨厂里的车就会串三四个村子,接上我们六七个女人。

第一次去厂里,车到了厂门口,漆黑的两扇大铁门上,赫然写着两个醒目的大白字“犬舍”。我很诧异,明明是毛衣厂,怎么成了“犬舍”?细问才知道,原来毛衣厂的大老板爱极了养狗,在偌大的厂房里,隔开了一个大院子,搭棚建笼子,在里面养着二十几条狗。什么黑贝,藏獒,金毛,哈士奇等等,都是大个头的狗种。大老板还专门雇人每天定时定点给狗做训练,并且还每天买几十斤猪肉来喂狗。说实话,那时候觉得狗狗的日子过得真幸福。

在养狗院子的最深处,是我们织毛衣的厂房。厂房是三角形青瓦顶,起到冬暖夏凉的作用,里面又宽又大,明亮通风,整齐地摆列着几十台毛衣机和几十台缝合机,一共算下来,足足可容纳百十来号人。

应该说,那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我们六七个女人本就熟识,来回路上有说有笑,什么家长里短,生活趣事,说笑逗乐样样不漏。

一群女人里,我年龄最小,刚刚二十岁出头,身体好,精力旺盛,每天摇晃机器织毛衣,动不动就是满身大汗,吃得也特别多,可偏偏就是不长肉。一米六三的身高,体重也就一百斤,身材好,爱说笑,惹得厂子好几个本地人要给我说对象。和我一起的几个姐妹还一个劲起哄,开出这样那样的条件,不然就不让我嫁。看着他们天南地北地给我做媒,我们知情人早已笑的直不起腰,直到我说,我已经是孩子的妈了,那几个本地人才知道被戏弄了,转身就去追打我的几个姐妹。

当然,在厂里,我们也是一群积极热情勤劳的娘子军。工作时,每个人面对一台机器,拼命地左右摇动机头,手指灵敏地加针减针,整个厂房里传来的都是咣咣当当和噼噼啪啪的声音。那时候,我们谁也不认输,你落我一个前片,我就追你一个后片,你落我一个后片,我就比你多织一对袖子。就这样,每次发工资时,我们几个人的工资都相差无几。

每到这个时候,我们几个女人就会找个饭店,点几个小菜,来几瓶啤酒,开怀畅饮一番。有次,厂里接了一批军队上的毛衣,线粗工重,我们加班加点,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这批活计,大老板开心之余,主动请缨,下班亲自开车送我们回家,半路上,大老板找了家不错的饭店要请我们吃饭,以示犒劳,我们几个女人连哄带骗,外加拍马屁,直说大老板懂得体察民情,为人正派,是个好老板,以后给我们长长工钱,就会更深得人心了。几句话,说的大老板眉开眼笑,心花怒放,从那之后,没少请我们吃饭。

记得从作坊到厂子,我学会了织毛衣,却一直不会修毛衣。一个完好的毛衣片,因为几个漏针拆掉重织很可惜,所以师傅们就学会了修补漏洞,再后来,几个心灵手巧的工人也学会了。可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找不到头绪,不知如何去修。直到有一次厂里织一批童装,极细的拉毛线,织的松,针角大,厂里的厂花格子就鼓励我试着学修毛衣,在格子的指点下,我托起毛衣,对着光一照,毛衣线路的来龙去脉一览无遗。见此情景,我按着格子说的方法,一点点修补漏针,填补窟窿,一针一线,一上一下,没一会儿就把那毛衣片上的漏针修了个完好无缺。

第一次修好毛衣片,那种开心的感觉无法形容。后来又慢慢练习修补大一点的窟窿,在手与针的密切配合下,再一次取得圆满成功。以前织的毛衣有了漏针或窟窿,都是找师傅或者会修的工人帮忙,人家有空给你修,没空就得等着,那有求于人的感觉真不好。如今,自己也会修了,且修得非常不错,一种如释重负,超脱非凡的感觉填满了心房。

我知道,我的这些进步离不开格子的帮助。在我心里,对格子除了感谢之外,更多的却是心疼和惋惜。

第一次见到格子,还是在丽的毛衣作坊,格子从厂里来作坊给我们讲解工艺图,那时候,我就对这个才貌出众的格子印象非常深刻。直到我来到厂里工作,才有了更多和格子接触的机会。

格子是毛衣厂本地人,身材好,模样清秀,说起话来声音柔柔的,惹得很多人都愿意和她亲近。当然,我知道大家喜欢格子,并不单纯地因为格子的外表,更重要的是格子有一手好活,什么工艺,什么问题,到了她手里都会迎刃而解,另外,格子心底善良,又愿意帮助别人,人缘特别好,所以被称之为厂花。

来到毛衣厂我才知道,格子在这里工作已有四年时间,无可厚非地成了这里的老员工。格子精湛的技术,总是能以最快的时间织好工艺图的样品,为厂里做出的贡献不计其数。格子和我年龄相仿,可我已是孩子的妈妈,而格子却似乎连个对象都没有。熟识后,格子才告诉我,她有个相恋四年的军营男友,再过两个月就会复原回来和她结婚。

格子每次提起男友,都会满脸欢喜。格子说,她们高中时就好上了,后来高考双双落榜,她进了毛衣厂,男友选择了军营生活。好在两人一直坚守着最初的爱情,每月都会鸿雁传情,以寄相思,几年来,他们的感情从未改变过。

眼看男友就要复原归来,格子说,秋渐凉,要亲自给男友织件毛衣,等他回来正好穿上。我笑格子,像个要出嫁的小媳妇儿,心心念念都是小相公。格子听了,笑的很害羞,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那天,下午六点半,我们准时下班。我和格子打招呼,格子说,她选了上好的羊绒线,趁下班时间,她要用厂里的机器给男友织毛衣。看着格子满脸的幸福,我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可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我们去了厂里,却听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消息。

格子死了。

厂里人说,昨晚格子织好毛衣,已是夜里九点左右,回家的路上碰见几个喝了酒的小混混,硬生生把格子带到荒郊野外给糟蹋了。格子满脸泪痕,衣衫不整地回到家,在父母的逼问下说出了实情。父母百般劝慰,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格子还是喝了农药,死在家中。他们说,格子死时,怀里还抱着给男友织的那件毛衣。

那天,我哭了一天,为苦命的格子,为格子即将得到却又失去的幸福。一朵花一样的生命,就这样悄然离世,她的人生才刚要开始,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摧残凋零。格子,以她自己的方式,捍卫着心中对爱情的憧憬与忠贞,然而,那代价却是自己的生命。我除了难过,落泪,却不能为格子做任何一件事。

厂里给了格子家一些补偿,那几个小混混几日后也被绳之于法。然而,那些伤痕却不能轻易抹去,厂里的工人因为格子的事,也消沉了很长时间。

毛衣厂里的工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渐渐地,格子的故事,知道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有些人还记得,也因了人事已非,不再刻意提起。

后来,我再次怀孕,不得不辞去了毛衣厂的工作。在我怀孕四五个月时,又去过一次毛衣厂,昔日一起工作的朋友们已经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聋哑残疾人成了毛衣厂的主力军。听一些知情人说,随着科技的发展,电脑数码操控织毛衣,已经逐渐取而代之人力推动机器织毛衣,厂里生意不景气,很多人因为不挣钱离开了厂子。这些聋哑残疾人是大老板从外地联系招聘来的,一是给他们一个学技术再就业的机会,二是为了继续维持毛衣厂的生计。

是啊,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每一个新事物的诞生,必定会有一个旧事物面临淘汰。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毛衣厂,潜意识里觉得,那里已不在是我熟悉,我喜欢的一切。我想,当初我之所以喜欢那份工作,更多的是喜欢那时候我们这群人所营造的气氛,有热闹,有奋进,有努力,还不缺乏竞争。

如今,我在毛衣厂工作的日子已经过去许多年,甚至,现在毛衣厂还是否存在我都不得而知。那年唯一留下的念想,就是格子帮我选的一根修毛衣用的小钩针,那是一根机器上再寻常不过的钩针,为了拿着方便,格子还帮我在根部缠了一截厚厚的白线。这根小钩针背后,除了那段时光,同样还有格子的音容笑貌和人生的悲欢离合。它所承载的记忆,是一串生命必不可少的成长历程。

不知不觉,那根钩针已经在我的针线盒里躺了这么多年。若不是要给大姐修毛衣,恐怕我依然忽视着它的存在,而那段织毛衣的日子,也依然被我尘封在记忆里。

大姐的毛衣修好了,虽已失去我原有的水平,但那个晚上,我认真投入的感觉,却美妙至极。我想,我会将那份感觉与那段似乎被遗忘的时光,再次铭记于内心深处。

青岛哪里有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武汉治疗癫痫的医院都有哪家甘肃治小儿癫痫医院

相关美文阅读:

优秀美文摘抄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