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ckokn.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感人的话 > 正文

【流年】忧悒(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21:56

1

这几天我的心情不太好。

大概果如妻子所说,是我老得厉害了吧,竟几次想哪一天能够住回到故乡农村。不知是留恋乡土残存在记忆的温馨旧影,准备方便将来落叶归根,还是企图躲避频频袭扰在心头的浮华和喧闹,追求轻松、淡泊和自在。我也说不清。

其实,我现在居住的这个像是城市老年斑的小区,里面住着很多曾经是周边各个县份移民来的农村人。村不同,县相同,县不同,乡音近。因而到处可以遇到农村的那种淳朴,憨厚,偶尔的狡黠、夸张,和骨子里渗出的亲和与热情。虽然大家现在都算城市人,身份不同,职业不同,脸相干净,也适当注意着言谈举止,但谁都心中明白,大家其实还是实实在在的农村人。只要你愿意,在散漫而泛着陈旧得像是黑白照片的人群堆里,或多或少,不愁找到似曾相识的那些黄土地上一直用碾子碾过的熟稔。

但这样能跟我心底贴近、比较亲切随意的城市氛围,还有什么叫我忧疑闹心的呢。我反省地想了又想,终于明白,可能是,家里最近突然翻出的一个话题,买新房。

就像所有突如其来的物象闯入眼帘,刺激神经,按部就班的习惯被遽然冲毁,心理总有被粗砺块垒摩擦得种种不适,感觉有时甚至要沥血。我不是一个特别喜新厌旧徒慕虚荣的人,我不会关注很多人如数家珍的那些名车款式、高档楼盘、名牌服饰及名烟名酒的特点或特征。但想到这种剧烈的变异可能演变成莫名的繁冗、细碎,我便有些推诿,似乎感觉到别扭,以至到难以承受的畸形的重压。我倒不是怕房贷按揭不能如期归还,未来还早,应该只会越过越好吧;也不一定是嫌装潢新居费时、费事、费工、费人,麻烦到以至畏惧;对于房子开发商、地段、楼层、楼号等等也持无所谓态度。但反复的选择和比较,就像经历一堆堆不断炽烧的柴火,熏烤着我感觉已经修炼得差不多的耐性。现在我得承认,经历近半个世纪风风雨雨,石头依然是石头,即使磨砺得再细腻、再圆润,但心如止水,通灵宝玉般的空明与澄净,绝非平凡芜杂如我之所能。——我的心里总会还生出一股股哪怕是微暗的邪火。纵使百般压抑,也不由得焦恼自己,更影响或妨碍别人。

未来崭新的城市家居,莫非对我有着一种看不透的神秘,迷茫得叫我掂量不清?

2

妻子质问,你真的想将来回到村子里去住?

我说归我说,大概我说得比较随意,无心。但这个问题被妻子认真点析出来,就像要证明某种童年捉迷藏被抓获的可能。我一下哑然,甚至微微震惊,不由得沉吟半晌。我们当地评价一个人成熟与否,叫做“坐没坐咨口”。我二十多年行走社会,按年岁早该“坐了咨口”的。是的,我的确该理理我的这些纷乱、轻率、放任的思绪了。

我是常回故乡,常想回故乡。

就是想回去看望看望年近八十岁的老母亲,探望她精神不精神,告诉她如果有病千万别拖着,要及时通知我们,以便治疗。给她点钱,叫看起来感觉一直精神矍铄的母亲一定不要吝啬和难为自己。可母亲吃素,又勤俭惯了,我这个当儿子的还真不知母亲现在是如何简扑、将就自己。——我其实也照顾不了那么多,工作生活杂事繁冗,不能常在老母亲身边尽孝,只能拿几个钱略表寸心。当然最好也乘机见见兄弟姐妹,除了偶尔家族里的婚丧嫁娶,大家都在各自应该说很近的生活轨道,陀螺一样被动运行着,高速旋转着,碰到一块儿还真不容易,似乎隔着漫漫长道,千山万水。但母亲这个树干在,我们这些枝桠就能够连接贯通,心中也就有了向往的明确、坚实、有力的根系支撑。也看看老母亲在院子菜畦种植得各种时鲜蔬菜,和五颜六色缤纷的花儿,分享分享母亲在她精神花园生长着的欣喜和快乐。这些菜都是母亲给我们几个城里的子妹们准备的菜篮子,等待夏秋之际,我们回城能带些新鲜、清爽,以及母亲用心庇护的节俭,和安全。每每回到故乡院子,我一定还要看看那两棵苍郁的杏树,结杏繁不繁,葱茏与否,或者哪根枝干已经枯死。小时候,他们仿佛是我最慈祥的父母,任由我在上面肆意地爬、跳、拉、折、吊、悠、玩。这些年,杏树老了,但照样枝繁叶茂,像是我的家神,一直努力地昂起头,站稳脚,用它全部的体能,尽力护佑着我们的院子,也像母亲一心护佑着我们子妹……院子里的所有房子都很整洁,经过几次修葺,也似乎发出精健闪亮的毫光。那几间我们住过的空房也都陆续有人租住了,房租多少无所谓,相当于他们平时跟老母亲做个伴儿,母亲跟前有人招呼着,多少叫我放心些。

我也想绕着村子四处走走。

看看村子东北部最高处那座一直挺立在我心中的绛红色的高大古堡。古堡大概是明代协防北边采凉山长城的配套工事,历经六百余年沧桑,墙壁坚硬得如同武装着的铠甲,凌然挺立。紧靠古堡南墙,有座文物级的明代三观庙,人进人出,腾出袅袅香火。这庙曾是我上小学时的学校,那时的佛像被掩或被毁。庙院中间两棵粗大的结着灰绿蒺藜样树籽的柏树,几乎是看护校园的瞎眼宋子心目中的神像,一会儿都不容我们靠近顽皮。村中,还有一条南北贯通的大土沟。我曾在沟里水坑光屁股凫水,也曾偷过一次其中地里的山药。我见证过沟里那些小树苗,如今已经迤逦成一大片的荫郁的榆树林,像膨发的绿色面包,凸满了两边沟沿。如果从沟沿壁的某个小黑窟窿爬进去,说不准还能进入村里“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地下防御工事——地道,能直通堡墙墙头、村民灶台或窨子,甚至村外比较隐秘的田野。这些地道当年比较有名气,副总理陈永贵都曾经钻进去过。大土沟里,还牙牙叉叉地零落着很多正在倾圮坍塌的土窑泊和土坯房子。那些年,沟里沟帮,住着很多人家,是村子的中心地段。

我还希望走在街头,能遇见几位老长辈、熟悉的旧人、曾经的邻里或同学,寒暄几句,哪怕给他们抽支烟,简单说说话。不是想炫耀我出去有多风光,我没有什么值得衣锦还乡的狂妄,只是想倾听,和辨析他们的声音,是否还有当年的无忌和扑涩。我也想多闻闻村子里曾经飘荡得土腥味、青草味、豆腐干味、肉香味儿或者牛粪味,到附近的庄稼地走走,看看玉米、谷子、黍子、豆子、山药的长势,如果稀奇地看见一片热切而蓬勃的红高粱或白高粱,我就感觉乡村不仅平实,满怀希望,也赋予我更多美妙和诗意。

对于这些零零总总的故乡情愫,置身其中,哪怕幻想其中,我都有一种融化般的松适和惬意。这应该是吸引我回去故乡的原初动力吧。

当然,我回乡居住的想法,似乎也受到了妻子二舅的影响。

二舅是最早一批高考受益者,毕业后就留城市,搞铁路装卸设计。三十多年过去了,自恃高才多能,却被世俗和平庸一直压抑,因而并不如意,甚至满是牢骚。二舅一气之下就提早退了休。退休后的二舅不顾二妗的劝解和阻挠,倔拗地决定,非要回故乡置屋居住,与二妗分居也在所不惜。二舅跟我说得是,他听惯了太多的被假冒伪劣商品吞噬着的城市人的不幸,他不满城市人“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孤僻和自私,他说,还是村里人憨厚、淳朴,村子里的空气也清新、纯洁,他愿意回到故乡。但我理解,二舅还有一些他没说出的心思:除了二舅自己一辈子在工作上被束缚,被压抑,无所作为,二舅唯一的女儿也成了他沉重的心病。这个本来寄托着他无尽希望的优秀女儿,在他潜心的教育栽培下,以全省第三名的高考成绩,就读人大、迈进清华,又完成北大MBA,三十岁前,这位妻子的表妹一直忙于学习,学习再学习,拼搏二舅规划的杰出人生理想。因而连外交部要她的机会也主动放弃。最后,拼搏学习的结果,竟然连搞对象、与人打交道的能力都成了问题。渐渐的,我这个小姨子开始厌学,不仅一拿书本就头痛,还性情越来越变得暴戾,人性似乎也被扭曲……那年,五十几岁的二舅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掉光所有的黑发,像伍子胥一样,眉发皆白。

大概在城市灿烂天光的逼照下,二舅觉得,还是回到生他养他的桑干河畔的小村庄,才能够彻底宽解和平慰他苦难而激越的灵魂吧。

我当然没有二舅在城市的这种严重焦虑,和被压迫感。

但我为什么也想回故乡农村居住呢?仅仅是为了勾起心底那些一直印照着,却已经渐渐变得有些黯淡甚至开始模糊不清的回忆吗?

妻子和二妗一样,生硬地甩出最后通牒:我可不跟你回村子住!

3

故乡距离城市不过十多公里路程。但距离再近,农村毕竟是农村,城市就是城市。一条干涸的御河,仿佛成了洪水滔天难以逾越的城乡天然分界。村人们开眼界看光怪陆离的“洋八景儿”,逛商场体会什么叫玲琅满目,买各种各样物美价廉的日常生活物品,都想进城,也似乎都得进城。这应该是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老城市长久辐射的影响。城市有一种叫我们不得不向往的有形或无形的诱惑,和魅力。

从村里步行进城的话,大约要磨鞋底三个小时。如果不怕气味刺激,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搭乘去城里粪店拉茅粪的“茅葫芦”车。——这些都是老皇历了,谁还花这种邪力气去步走?谁还不用化肥却积攒那些又臭又不雅观还劳力费事的农家肥?除非他脑子不“清格”。我们进城,通常都坐票车。村北边紧靠詹天佑参与设计过的那条有名的京包铁路,铁路通勤车都在我村车站停靠,我们管这种拉旅客的火车叫票车,也就两站地,大同——大同东——周士庄,周士庄——大同东——大同。也只要半个多小时。连票都不用买——距离太近,大家都尽可能逃五毛钱的火车票。坐火车能省两出的路费,但进城沿街转,光靠两脚步走就很不方便,走不动。于是,一大部分人进城就愿意骑自行车。那时,家里有自行车的男孩子们,一旦征得家长同意,就像发疯一样,在公路上放肆地你追我赶,抖落着所有即将要接触城市所产生的兴奋和风光。这样迸发荷尔蒙,进城用不了半个小时。——这些也成了老皇历了。现在故乡已经被规划成为城市的装备制造园区,一条直溜溜新崭崭平坦坦宽乎乎的柏油大路,连接着旧城和我的村庄。每隔半小时就有客车来回,抵达不用十分钟。

恍兮惚兮,我的村庄似乎骤然间就变成城市的一部分。感觉是,村庄已经由怯怯变得开朗,猥琐变得喜盈,黑瘦变得丰腴,萎靡变得展阔。我的故乡变了,我却记不清从何时起出现了这种变化。大约早就开始物是人非,以至人物皆非吧。尤其近年,村子变化更大,似乎越来越大。不仅村民住宅街巷膨胀得叫人迷糊,甚至担心,而且操着异样口音的陌生面孔也拥挤地摇晃在所有的街面,毫无顾忌地涂抹掉我那点越来越微弱的熟悉。村子的南面和西面,各种高高低低方方正正的工业厂房也雨后春笋般亮丽地围竖起来,仿佛是对毛泽东游击战术的逆向运用,城市要强势地包围农村。《三国演义》开明宗义:“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任何的改变都是必然的,那些陈旧必需要适应时代的要求,适者生存,或者被彻底淘汰。历史,从来就是这样。

故居院子西临的大土沟,我都不忍多看。现在的大土沟,已经成了村子,不,应该说是村镇的垃圾场,恶心如感染的血痂伤口一样,忽闪着脏兮兮可怜的塑料膜,散发着腐臭的逼人气味,飞舞着驱之不尽的蚊子和苍蝇。一大群跟垃圾相匹配的身上挂满粪蛋一样东西的流浪狗,呲着牙,嗷嗷地凶狠着,闻寻其间,争夺一点难得的腐臭食物。这些生活垃圾和建筑垃圾,急速沿着土桥向沟两边扩展,蚕食逼压着榆树林。垃圾滩扩展成一定地面,立即有人稍加整治,就盖了门面房,衍化成了村中心商业街延伸的一部分。大约市场经济就喜欢建立在这种由垃圾填充和构筑的基础之上吧。

我最喜欢进得那座古老的三观庙,变化也特别大。正南那座有着巧夺天工的翘檐、飞梁、雕砖的古戏台,连同威肃的阔大庙门,早就坍塌无影了,被一堵简单红砖墙和两扇大铁门所替代。南墙根堆满了老戏台粗大硬朗的柱子和低调不语的椽檩,大约它们还在默默冥想昔日的锣鼓笙弦和北路梆子高亢如裂帛的唱腔。庙里除了正殿,所有厢房都被新修或重建了,但不是曾经手工制作的蓝砖,而是现代机压红砖,却竟也不上肃穆无欲的灰蓝涂料,感觉那庙像熏染了太多火烧火燎跃动着的市侩气。文物历来讲究修旧如旧。但村里三观庙的修缮,远看,如果不是那两棵巨大柏树慈祥的提醒,我简直就以为是现代民宅。这不啻是被无知和盲目所造成的对历史文化的一种掘墓。

我奇怪更多的村人以及市民,愿意进入这种不伦不类的庙里。但虔诚信佛的母亲很高兴,她说,只要能给心灵腾出一方净土安顿,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在,就好。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心中有个值得信赖的亮着光的神。

村庄显然已经不是我心目中的村庄。村庄其实已经被城市这种禽流感般的风气所习染。店铺,超市,摊位,楼房,广告牌,小车,女人花哨的穿戴打扮,早晨男男女女的“群魔乱舞”——是的,农村人大都不用到田劳作了,没什么田地需要他们劳作,他们也不屑田地劳作。只好用所谓的滑稽笨拙的“锻炼”,试图粘贴复制当年劳作者的自然的健美……我看见这些就不由得想笑。摇着头,撇着嘴,嘿、嘿嘿干笑。

我肯定,我回不去我的村庄了。

母亲健在,我感觉我还是村里家中的一份子。一旦母亲驾鹤西辞呢?我跟村里的哥哥嫂子都很亲,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将来肯定还会繁衍更多的后辈。他们俨然就是枝繁叶茂的另一个独立的家族。我对于村庄,可能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况且,政府已经决定,全村即将要统一搬迁,安置,融进城市的某个光怪陆离的小区。

村庄,不再是一棵扎着深根的老树,一座散着陈旧气息的老房子,或一片叫官道或沟西或长畛的庄稼地,它就要成为一个只有大体轮廓却没有具体内涵的飘忽着的梦。

4

居住在城市其实也好。

沧桑的小区,杂乱的人群、还算本色的问候、斑驳的光影……就成了比较接近逸散着古旧气息的农村元素。我有些喜欢这个居住了十年的叫做蔬菜南库的城市小区了。这里有我生长过的枝枝蔓蔓的一部分根系。人必须具有植物性,一旦移植到另一个地方,就要适应那里的水土,才能很好地生根,生长。

恋旧,其实是一种试图固守的惯性冲动,是对未来变化的抵拒。但哪个人能敌得过看不见、摸不着、不可预测但具有无比强大力量的未来呢。有人说,希望是光明的。我笑,这是激励不谙世事年轻后进的口吻。有人说,痴人说梦,梦想是不可靠的。我也笑。这是所谓看透世间的悲观、厌世表情。生活在一个激烈变动不居的社会,冷眼旁观,适当时机融入,也许就是最大的,明智。融入,不仅表示一种适应性,更包含着一种成熟,和进取心。畏惧融入,其实就是一种衰老的表征。

对,衰老。莫非我真的已经衰老了?

我的年岁应该还不算大,四十多,该算年富力强。但我忧悒了。仅仅因为一个买新房的话题。现在我才突然明白,我的忧悒,其实不关乎购买或搬迁新房,更关乎心态。我是为自己的衰老而感到不安和彷徨。妻子大概说对了。惧怕衰老,可能是我的软肋,所以我心情沉重,所以我抗拒一切可能的变化。

连即将上大学的女儿也说,爸爸这些天显老了。

这句话,竟说得我的心里,潮乎乎的。

宝宝癫痫病怎么治疗能根治癫痫病发作典型症状都有哪些合肥癫痫病的医院那里好北京专业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在哪里呢

相关美文阅读:

感人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