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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黑盖头,白盖头(散文外一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36:29

【黑盖头,白盖头】

兰花这妖女子,天生一张狐狸脸,弯眉杏眼,笑笑地迷死人。

金贵三十岁上娶她,她还不满十四,娇滴滴的身板儿,胀挺挺的胸脯,谁见了眼睛都发直。

兰花头上戴个粉白的盖头,去井台上挑水洗衣裳,男人们老远见着了,心里就被撩得直痒痒。汉子们妒死了金贵:“啧啧,三十岁的光棍汉搂小妮子,味道鲜炸了!”

憨厚的金贵心里对兰花疼得紧咧。尽管做了自家婆姨,还是拿她当女娃儿待,白日里地里活儿不让她动,夜里小心温存,生怕坏不了女人娇嫩的身子骨。

到底年纪轻,不经事,兰花对这档子事儿没个性情。身子绷得直挺挺地,眼光乌沉沉地从下面望过来,金贵不知咋的就软下去了。

初夜里,兰花下身的血把毡席浸了个精透。金贵抽出身子问她:“以前身上可行过经血!”

兰花浑身硬挺挺地躺在坑角直摇头:“以前就没见过经血啥样。”

金贵恍惚了:怕是经血和处女红一起来着了。

一夜里,兰花从一个从未见经血的女娃子,朝前跨了两大步,一下变成了金贵婆姨了。

经了那事后,粉红盖头底下的兰花,愈发显出女人家唇红齿白的俏模样,只是远远地见了后生和汉子们就急急地低了头,装作听不见他们的打趣、吹口哨,像是格外地怕羞了。

到了第一个年秋畔子上,兰花养下个男娃。可就是一个劲地吃奶水,不尿也不拉,有进的没出的,肚子胀得像只玻璃虾,青白透亮,过了三天功夫,殁了。

兰花哭得伤心伤肺肠子稀烂,结果月子里害了场怪病,后背上开了刀。刀口长住了,骨头缝没对好,背上落了个碗大的包,看着像个驼子。

知情的人说,兰花生的小娃只会吃不会拉,兰花自生下那娃就大小便失禁,出门就要垫烂铺衬在裆里,生怕屎尿泻出来。

医生给金贵说,怕是往后没指望生养了。这年兰花刚十六。

自打死了娃,兰花身子没好利,金贵眼的身子骨又一天比一天蚀下去了。半夜里咳嗽、盗汗、喘得上气接不下气,没几日就躺倒了。

地里的稻子要收割了,场又要人打,金贵瘫在坑上还要人侍候,兰花单薄的身子分了四下里忙,红润的面色变得灰黄,粉红盖头换了个又厚又大的白盖头,严严地遮了那驼处,远看着头腾腾地架在肩窝里,把个细瘦的脖颈子挤得都不剩了。

地里、场院里刚打折完,天就转冷了。

金贵的病一天重过一天,嗓子眼里像是扯开了风箱,呼呼噜噜乱响,痰里还加上了血丝。兰花卖了稻米收了钱,打点了上医院,检查说是肺痨,在医院里治了些日子,金贵就被打拉回来,在家调养,还没捱到开春,就咽气了。

金贵刚一死,兰花他爹看到房子空了,就忙不迭失地带着兰花她姐兰芝,从口里上来了。当年他爹作主要嫁给金贵的本该是兰芝,这女子粗手大脚,能干得很,家里就靠她吃饭。

他爹看兰花年纪小,身子骨又单,吃不了苦,想把她早点嫁了,也好少张吃闲饭的嘴,就连哄带骗说:“兰花,嫁给汉子可以吃肉享福。”

如今瞧着自家兰花这妮子蜡黄干瘦,全失了以前活泼的俏形不说,也没汉子养活,靠自己扒饭吃,他心里苦得直念:胡达呀,是我犯的罪,让女儿年轻轻守了寡,往后日子咋过!

早已谙事的姐姐一边替妹妹难过,一边暗自庆幸免了自己身受灾祸。

他爹吃住了一些日子,眼见米袋子一天天矮下去,心里盘算开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人要过活,就得嫁汉子。兰花刚没了男人,婆家要她守过三年。赶明儿先给兰芝寻个合适的主儿,自家也好两处转转寻两口闲饭吃吃。

他爹闲来没事东家转转,西家串串,把个心思向外头人家抖露了,早有贪馋的主儿急不可耐地寻上门来,无事蹭着不走,对着妹妹俩的脸子过干瘾。

村子里那几个光棍汉,成天价你来我去,跑得麻利,今儿这个送梨,明儿那个送蛋,父女仨出了冬,就像坐了场月子,脸都吹起来了。

有女不愁嫁,到了天暖,他爹给兰芝选了门亲。兰芝脱了旧袄,换了新袍,盖了大红盖头,过门了。那宝贝女婿是光棍一条,爹跟着兰芝进了女婿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成亲后的兰芝满面喜气,盖头也换成了粉白的。

守寡的兰花却顶上了黑盖头,走路两条细腿叉着,人看起来凄惶的很,那背也越发地驼了。

【狐狸皮嫁衣】

亚森是我父亲最要好的朋友,曾留学俄罗斯,右派,35岁,独身,大粱坡村的木匠,会用俄语写诗歌,会修半导体。关于他,我从当裁缝的父亲嘴里听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亚森常来我家,而且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来。父亲有一台托人从上海买回来的收音机,可以收听前俄语电台。有一次他来得早了些,父亲放下正在缝纫的金色狐狸皮大衣,请他喝酒。

亚森看了看刚刚成型的狐狸皮大衣,眼睛一亮说:“在俄罗斯,到了冬天,美丽的姑娘们穿起狐狸皮的大衣,就像传说中的狐狸仙子一样迷人。”父亲说:“我女儿将来出嫁时,穿上我做的这件狐狸皮大衣,也会美丽得像传说中的狐狸仙子。”

收音机里的俄语电台播送着音乐,亚森说:“我年轻的时候,在边城参加过很盛大的华尔滋舞会,这首华滋尔舞曲,让我想起那位和我跳舞的多情而浪漫的俄罗斯女郎,她的舞姿是那么美妙……”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回忆这个场景时的亚森,他那略微深陷的眼窝里一对金色的眸子仿佛被一道明亮的光线照彻,微微蜷曲的金棕色头发随着他的头温柔地低下,一下子簇拥在他宽阔的前额和大理石一样苍白光洁的面孔上,他希腊式的高贵冷静的鼻子下棱角分明的唇部,由于快乐的回忆而变得曲线柔美,颜色红润。

这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在一个深秋的晚上闯进了我家的门。那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来找我父亲的他推开虚掩的房门,刚刚出浴的我猛地展现在他面前,黑漆漆的屋里,昏暗的煤油灯下,他发光的眸子里映着我的模样,无遮无拦的我,抓起缝纫机上父亲还未完工的我未来的“嫁衣”——狐狸皮大衣,飞一样地裹在身上,他呆立在门口,仿佛猎人看着站在陷阱边缘的狐狸……

我可以感觉到那双火一样的眸子追随着我,那件金色的狐狸皮“嫁衣”仿佛被他的眸子点燃,在我身上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我扑过去企图夺门而逃,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尊塑像一样矗立在门口,他像一个被缴了械的士兵一样对着我举起双手喃喃自语:“你不要怕!你美得像一位天使,感谢上天,让我在你最美的时刻,让我用眼睛领受了你的美,但是他为什么让你生得这么晚,你真的太小了,不然我今天就向你求婚。”

他说完这一切就转过身去,掩上门走了,把惊恐万状的我留在门内。那时的我对他所说的话似懂非懂,但我分明看到他眼里不仅没有一丝邪念,还含着圣洁的泪光,那些泪光在当时虽然没有打动我懵懂的心,却秘密地掩埋在我14岁的记忆里,让我在30年后又猛然回首。

后来我很少看到他,他似乎也有意地回避着什么,又似乎忘了他那一个刹那间向我求婚的举动。只是有那么几次,当我路过他独居小屋的后窗时,那里会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地目送我走过,没有表情,没有言语,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失败的爱情后,我想象,假如那个时候他向我的父亲提亲,一向相信爱情的父亲说不定会把我嫁给他,开明的爹爹对此应该有他充足的理由,因为我的母亲就比父亲小22岁。

在父亲眼里,他的朋友亚森的确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而且举止又是那么的优雅高贵。他说得对,当时我的确太小了,他在诞生娶我这个念头的同时就必须打消它,感叹一件东西太美,而又与之无缘,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残酷了,所以他眼里才闪着绝望的泪光。

不,也许在那一刻,穿狐狸皮大衣的我,在他眼里幻化成了他日夜思念的俄罗斯金发女郎。他冷不丁对着14岁的我说出的那些古怪的话,正是他日思夜想着要对另一个人说的,或许他那么说,仅仅是为了抚慰一个小女孩在一个男子面前失态后惊恐的心。

他的话证明他骨子里是个极其传统的男人,尽管他受过高等教育,留过洋,但他仍认为,一个姑娘,只可以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才可以这样袒露自己……他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绅士的男人啊。

当我能够这样理解这一切的时候,亚森早已不在人世了。他把关于这件事的答案永远带进了他的坟墓,他的坟墓紧靠着紧跟着他而去的父亲的坟墓。我不知道,这一对好朋友在地下喝醉酒后,亚森会不会向父亲谈起我14岁时的那个秘密。父亲会不会把我的来生许给他,许给信仰爱情胜过生命的美男子?

亚森在40岁的时候迎来了他一生中最灿烂的阳光,他平反了,被调到他最向往的、给他留下过最美好记忆的那座边陲城市,在师范学校当了俄语老师,在那里他遇上了这一生不可抗拒的致命的爱情,我想这是他一生中惟一一次真正的爱情。

村里人都说,亚森太相信爱情,是爱情杀了他。我相信一段残酷的爱情,是足以杀死一个像亚森这样的信仰它的人。那一场比罂粟花还要美丽的爱情夺取了他的生命——他的会跳华尔滋的金发天使无情地抛弃了他,他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就此崩溃了,无法工作的他被送回了村里。

他曾是这个村子里学历最高、最有才华的人,他不在了,人们把这顶桂冠慷慨地扣到了我的头上。我没有看到,我生命里第一个求婚者一夜之间须发苍苍、蓬头垢面的模样。当我完成大学学业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安静地躺在墓地里,那里不再有让他疯狂的痛苦……

那件我只穿了那么一次的“嫁衣”,也在亚森去世的那一年被人偷走了。父亲在念叨朋友亚森的同时,也总是念叨那件大衣,说他用了9只颜色一模一样的狐狸的皮,那皮是他请了最好的皮匠加工的,那做工是他做了一辈子裁缝的顶级手艺。

现在的我回忆起这段往事,总在内心责怪无缘的亚森为什么来得这么早,就像他叹息我生得太晚。亚森没有等到他的小新娘长大,就诀别了这个世界,而他却在我的回忆里变得越来越完美。

丢失了的刀子才是最锋利的。我很熟悉哈萨克族人的这句谚语,意思是失去了的东西才是最珍贵、最值得怀念的。就像我失去了亚森,就像亚森失去了他致命的爱情……

父亲到死都不知道,那件“嫁衣”早已完成了它应该完成的最美丽的使命。它真的太美了,在那个深秋的晚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美得让村里最有才华的绝世美男子,对着他14岁的女儿发出了一次最奇特的表白……

那在流逝的时光中无法挽留的一幕,如今如同一个美丽的假相。那时,亚森14岁的“梦中新娘”包裹在爹爹为她做的绝世“嫁衣”里,在突如其来的爱情中瑟瑟发抖,那一刻,在求婚者眼里,她美丽得如同传说中的狐狸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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