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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呼吸(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39:41

她一直坚信,即使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花心,而她的他是个例外。

可是年近半百才得知,她的他也是食人间烟火的,也不是埃及金字塔似的坚不可摧。

世上所有的东西都会风化,包括坚硬的岩石,在自然的威力下,还会呈钟乳石,山洞状,高山巍峨,而他,蛋白质化合物,岂会不异化?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同是专科毕业的她和他,分到同一个单位,她身材修长,说话沉稳,举止文雅,让身材短小、其貌不扬的他怦然心动。故事就开始了。

对着办公室抽屉里纸条,及吃饭偶遇时递过的纸片,她除了感觉他的字迹很刚劲有力不若其人,对他,一直不为所动。后来办公室的老科长就出面了,找她谈话,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她就试着和他谈谈。

可并肩走着,袅袅婷婷的她略显俯视,心总是不甘,有时在宿舍楼下让他等半小时之久,而他仍不离不弃。时间就这样缓缓而过。

转眼一年过去了,他因工作显著被提升为科长,女友夸他有志气,而他对她又总是百依百顺的,短短一生,夫复何求,找个爱自己的人足矣!在一九八七年年末,他们把各自的铺盖聚在一起,在同事们的祝福中,结婚了。

一年后,儿子出生了。他工作更忙,被提升为副厂长。即使这样,回到家,总是帮着她做饭洗衣的,而生过孩子的她,仍是步履轻盈,羡煞了水桶似的女友。

渐渐地日子拮据起来,孩子花费大了,双方父母都在农村,生活捉襟见肘。后来企业效益日渐滑坡,问题如退潮后的海滩上的贝壳,日渐明显,于是也有了争吵,有了抱怨。而他总是灰着脸听着,有时争辩几句,很小的声音。

后来孩子小学毕业了,上初中了,后来老厂长退休,他被推荐为新的领导。就在这段时间里,她发现了他的魄力,她的深藏内心的雄心,他的破釜沉舟的勇敢。企业复苏,而他整日是真的忙起来,工商税务,开会,到外地考察市场,白发渐长,苍茫一片。

而每次出差回家后总是带给她一点小礼物,一个发卡,一个胸针,说几句话后沉沉睡去。她清理他的行李箱,看见一叠公交车票,他说远途打车,近途步行,想象矮小的他怎样穿过城市的街道,一步一步地丈量着城市的味道,不知不觉,泪打湿了衣服。

孩子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他决定,在省城买一套房子,让她专门去照顾孩子。当然这决定皆大欢喜。

到了省城后,知道他很忙,也不大打电话,每天晚上他都及时打过电话来,问寒问暖,想自己也知足。女友的丈夫稍有点钱,有点权力,就忘乎所以,寻花问柳,而他却不这样,从不这样。

大学毕业后,孩子又考上本校研究生,而她在省城也过得很充实,每天健身,练瑜珈,偶尔和昔日同学喝茶。每隔一周左右他也会来看孩子,吃顿饭,住一天,很快又匆匆而去。

孩子要去外地学习一个月,她就悄悄地回来了。打开房门,却见里面尘埃满地,她好愕然,这样的环境,他怎么住?难道说,她不敢想了,给他打电话,一向冷静的他有点紧张,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让司机接你呀。

后来就知道了她去省城后发生的故事,他有了另一个她,而且年轻得多,而且有了一个半岁的女儿。她看着他的眼睛周围如小刀割出的层层皱纹,看着他最新染的黑亮的头发,蓦然感觉好可笑。自己一直以为她在他心中重要,一直以为他是柳下惠,却不知他却也脱不了庸俗的侵犯,而且还重情重义地与情人养育了一女儿!她笑着,后来就大笑起来,泪如雨下。

离婚吗,我会退出的!她站起来怒吼道,我回省城,反正孩子大了,我再重新找工作!我不信离了你活不成!我不贪图你的那些荣华富贵,你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婊子共享吧!

他一把拉住她,不知怎么地,流了眼泪。这些年,他不易,她也不易,好不容易把这个家过成了人上人的日子,在县城里小有成就,在市里都被市领导屡次赞扬年轻的企业家,这么多年的劳动成果,他的形象,不能因为后院起火而丧失。他貌似诚惶诚恐的,说原谅我,都怪我一时不慎,但是,我不想失去你,失去我们经营多年的家。她叹了口气。受地球的吸引,无论脸蛋,还是胳膊,还是嘴巴都不可饶恕地发生位移,她即使再注意保养,也改变不了脸色黯淡,淡斑隐现,而那位女孩子呢?应该是最好的年华吧,吹弹可破,凹凸有致,自己除了有个儿子,有和男人走过二十多年的岁月,这一切,值钱吗?男人若是良心没全让狗吃掉,这挽留珍惜,还是让她心一软,男人哪,本质上都是动物!

在县城的郊外一个花园似的小区,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女孩子,一刹那,她有点晕眩,这样的无法无天,置她这合法妻子于何处?她吞吞吐吐地说大姐,我不想要你们离婚,只想这么过就行。青春逼人的女孩子,如花开放。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保姆抱着一个孩子怯怯地望着她,而那女孩子则撩起衣襟,露出雪白的乳,再有涵养的女人此时也不可能再保持微笑,而她看到婴儿露出没牙的嘴笑起来,这笑容让她叹息一声,说好好照顾他,便拂袖而去。

她当天就去了省城,盘腿坐在瑜珈垫子上,深深的呼吸,呼吸,然后开始冥想。心灵涤荡得蓝天似的纯净。墙上大幅的壁画里观音慈眉善目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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