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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几十米的人生(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2:05

母亲打来电话说一个亲戚得了癌症,家里人哭成了一片。母亲还说自从得知他生病的那一天就心里感觉老不舒服,还祈祷着愿他能平安无事。可,半点不由人。

当晚,我亦没有睡好,可以说被这件事情影响了情绪,很低落。

回想那人,那些年,我们也曾一起共过事,也知他是一个好人,当然也不曾缺少了风光,一直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受很多的人推崇与尊敬,如今,不过五十左右。

一直,他们的生活是被很多的人羡慕着,女儿听话,儿子聪明。女儿大学毕业留在了北京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还有一个优秀称心的丈夫,而儿子,虽说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却也找了一个贤惠善良的媳妇儿,生活也有老丈人一家照顾着,可说是其乐融融。

他们夫妻,可谓是大家津津乐道,无不称赞的好夫妻,一直恩爱有加,看得出两个人的脸上始终荡漾着幸福的模样。早些年,也曾经为生活打拼,努力过,也曾经过着不算太富裕的日子,可如今,房子,车子一样不缺,母慈儿孝。见到他时,总是腆着个大肚子笑意盈盈,我还取笑他该是要减肥了,别总把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一古脑门儿地倒在肚子里。

大鱼大肉,他吃过;山珍海鲜,他亦尝过;名山名水,他也走过,他的人生在大多数人眼里是锦绣一片,不够富丽堂皇,却也风姿绰绰,足够羡煞了旁人。而今,他辞去了工作,日日陪伴着妻子一同为儿子去照看小孙女,这样的日子,倒也恬淡安乐,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生活最喜欢捉弄人。

母亲一个劲儿地说着人生无常,还说:“看看吧!谁也说他老婆命好,命好,这回,好了吧?人这一辈子啊,没走到头,谁也说不清个是非来。”是啊!只等合上双眼,停下了最后的呼吸,一切,便才有了真正的定论,否则,谁也没有能力去把一个人的一生看得完整,通透。

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得上这么不好的病。

就像前一段时间听说的另一个亲戚,他是父亲姨姨家的妹夫,也才六十来岁的人,也是癌症。

查出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而在检查前,他还在外地努力地打工,为儿子媳妇挣着钱,因为二儿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吵着闹着要两个老人帮她去养活孩子,和老人要钱。没有办法,农村人家常讲,爹妈就是一头永远卸不下磨的老毛驴,一生都在为儿女劳累。

父亲的这位姨家妹夫,早年也曾经把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只是因为给大儿子娶媳妇的时候,走错了一步,便把整个儿的人生路走得是一塌糊涂,从此,也注定了他的悲剧人生。

记得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很帅气,年年秧歌队,他就是那个很红的人,无论是跑龙船还是走高翘大家都爱看。然而后来,因为大儿子相中了邻村一个女子,那女子长得并不好看,黑而胖,又丑,却要了高额的彩礼,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怎么想的,居然四处借钱娶了这女子,其中还包括了高利贷。再后来,催债的人撵门上户实在不行,一家便背井离乡找了一个煤窑干起了下井的营生。

他们买了几头骡子,也想学学别人自己用骡子从窑底拉上煤来能多卖点钱,可骡子不是让人偷就是死掉,光景败落得不成样子,那个高额的媳妇也闹得不可开交,离了婚。再后来,很少有他们的消息,反正是十多年没有回到村子里。

人们都说,他们夫妻教子无方,把两个儿子惯得不成样子,又馋又懒,总是吃了上顿不管下顿,自己挣了钱光就自己享爱了。而他那些年欠下的债一直未能还清,也躲着不敢在村子里露面,一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哪家催得紧就再从另一家借上还了这家。如此,后来,竟无人借给他钱。

我还记得,那时他与父亲也借了几百块钱的,说是第二天就还,可那第二天一翻便是好几个年头,等到我家二哥结婚的时候好说坏说才还清,庄稼人收入几个钱不容易,那年月几百块钱也是可以让人紧紧巴巴的,想想那人当初给大儿子娶媳妇的时候不就是挨门挨户几百块钱借起来的吗?

人们都在纳闷,以前看他们的光景还算可以啊?为什么就那么潦倒了?一个媳妇儿便把他家娶得破败成了那样?

可是,他们就是那样凌乱不堪地走着自己的人生。

一晃,几十个年头过了,叶落,总是要归根,他带着家人又回到了村子里的老屋,好像大儿子又娶了一个媳妇,生了一个孩子,光景却也是凑凑合合,而二儿子也不知道从哪里领回一个女人,分外的泼辣,常常,与这老两口就争吵不休,听母亲说今年过年的时候还吵着要把双胞胎中的一个让两位老人去抚养,婆婆没有答应,所以她就吵着要钱。

不曾想,这一病,他竟是绝症。

母亲说所有的忙前忙后全是他们后来抱养的那个女儿操持着,她带她爹去了太原,又去了北京,哭着非要在京城的医院确诊一下才放心,为了这个,因为我在北京看过病,还特意与我打来电话咨询了一些事宜。

病,是真的,因为整个人迅速地便消瘦了下去,疼痛日夜折磨着他,母亲说怕命不久矣。

农村人家的命没有那么精贵,不是疼到无法忍耐不会去检查,一般的小病小灾往往几颗药吃下去就算是完事,故而,等到他们去检查的时候,其实病已膏肓。

其实,怎么样的命,终逃不过一死。无论你是富贵还是贫贱。

人来到这个世间,不过倏然一梦,而梦却分成了恶梦与美梦,只是,天亮了,都要醒,都一样回归到上帝的身边。

想起了一个医生朋友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人这一生,就是一个从产房到太平间的过程,而我们医院那两个地方也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是谁说我们不可以延伸生命的长度,却可以改变人生的宽度,是的,人生的长度真的不过就是那么几十米而已,一个带着亲人的惊喜哭泣而来的地方,再到一个带着亲人的哭泣而安静离去的地方,所不同的,是哭泣的对象。

来时,我们带着迷茫,无奈,所以我们哭,走时,我们像是完成了上帝交付的任务,或曲折或平直,总就是走完了那几十米的路程,一切,像是尘埃落定,所以我们不再哭泣,而是安静离去。

怎么样,也是一生,不过是在那几十米的路程里演绎着一段段悲喜不同的故事而已,真的很短很短,那么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呢?

电话里的母亲一直在感叹着,也一直嘱咐着我要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她说人的一生充满了变数,要我脚踏实地地走好现在的路,也希望我该快乐的时候一定要高高兴兴去接受,该放弃痛苦的时候也一定要潇洒地放开。

是啊,尽管不过几十米,可我们都应该将它走得更美丽些,更坦然些,将它走成幸福的模样。趁我们还年轻,趁我们还有快乐的力气,趁我们还有快乐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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