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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的妻子(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7:10:39

(一)水蜜桃

我的妻子樊灵芬,她年轻时像水蜜桃。圆圆的脸庞,白里透红,那水色真是美极了!两只明媚的眼眸下面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小鼻子;红唇白牙下面是一弯月般的下巴;两只玉臂长在娇小匀称的身材上;全身透着温婉文静的才女气质。在理工科大学里,女生本来就少,追她的人据说有一个加强排呢!

其实,我们虽然在西安交大同学了五年,因为不在一个系,而且她还高我一年级,所以相互并不认识。谢天谢地,他们年级推迟了一年分配,1970年毕业分配,我们一起分配到安康军分区农场劳动锻炼,被编入学生连,方才认识。第一次见面,我只觉得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不禁砰然心动。但是我家庭出身不太好,家里又穷,而她出身革命干部,我哪敢追她呀!更可笑的是,还有一位男生让我帮他追她,让我帮他递个信,说说好话什么的。我还真帮他干了这些事。当我把那位男生的情书递给她转身离开时,她轻轻地咳了一声,我回过头来,只见她望着我嫣然一笑,天哪!那炽热的眼神里分明透出震撼我一生一世的一句话:“你这傻瓜,我喜欢的人是你!”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翻来覆去地解读她的笑容和眼神,我断定她是真的喜欢我。“花开堪摘直须摘,莫待无花空摘枝。”第二天,我瞅空闪身进了她的宿舍,见她一个人在宿舍里,我径直走到她的面前说:“我不是傻瓜,我也喜欢你!”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抱着她,在她那水蜜桃般的脸蛋上啃了一口。她没有推开我,而是一脸的红晕,一脸的幸福。

一年半后,军区农场劳动锻炼结束,妻子被分配到汉江南岸的安康造船厂,我则被分配到汉江北岸的安康农机厂,隔江而望。时值1972年元旦前夕,我们决定回我家结婚。我家当时在河南平顶山市,家里很穷。没有鲜花,没有婚宴,没有戒指,更没有新房,只是借用弟弟的宿舍,宿舍里只有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墙上横贴着一张红纸,上写“革命夫妻恩爱深”,母亲只送给我们一个旧茶壶和一个茶盘,而妻子没有任何怨言,我们就这样结婚了。那时婚假只有12天,春节前我们就返回安康,时值隆冬,大雪纷飞,我们乘坐的是汽车,遇大雪封山,汽车走不了了,只好在旅馆住了两夜,这样一来,路费就不够了,只好饿着肚子,坚持到陕西平利县,找同学借了点钱,方才吃饱了饭。这也算是蜜月旅行吧!妻子一点也没有埋怨我。

到了安康,我就要过江去农机厂了,这时妻子哭了,她说不想离开我。我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能给你,只能写一首诗送给你:

朦胧五年不相识,风云际会采仙芝。

自怜月殿顾寒影,共茹辛苦泪沾丝。

不信银河飞雪浪,心有虹桥架高峙。

他日若赴瑶台宴,慢品琼浆话此时。

知识分子在那个极左的年代是臭老九,婚后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是十分艰难困苦的,经历的磨难不胜枚举,然而我们的感情一直有如水蜜桃般的甜蜜。我曾戏谑地问妻,当年为何选择了我。她笑着回答,是在军区农场劳动休息时,听我即兴朗诵自写的诗歌,感觉我像一团火。

(二)一轮明月

我的妻子,中年时代像一轮明月。她有月色般的柔情,有婵娟般的妩媚。

那是上世纪80年代初,我们都在襄樊科技情报所工作,她甘愿在所资料室做资料员工作,年复一年地做着资料分类,写资料文摘,对外借阅资料等简单的重复性的工作。因为资料员很少出差,她就可以默默地守候着家,照顾着一双小儿女,以支持我旋风般的学习,工作和创新。她深知我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想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她像一轮明月陪伴照抚着我夜以继日地奋斗。我那时在情报所的工作是担任本所对全国发行的刊物《国外粘接》杂志的主编工作,日文稿件较多,急需掌握日语。在她的支持下,我用一年的时间自学通晓了日语,并用我的自学经验,创造了一套速成日语教学法,首先拿妻子作实验,一个月的业余时间就教会了她能阅读日语资料。然后我编写了一本《日语速成讲义》,在襄樊开办起日语速成班。后来,中国海洋出版社总编周培兴参加了我在北京举办的日语班,慧眼识珠,要求我用两个月的时间将讲义改写成正式的教材和自学读本,送该社出版。在妻子的支持下,我们用了两月,写完了30万字的《科技日语百日通》的书稿,送海洋出版社,得以按时出版。那厚厚的一沓书稿,其中一多半是妻子帮我整理抄正的。我当时写了一首短诗:

三十万言二月清,

夜夜伏案到三更,

书成方知写作苦,

夫妻相拥泪沾襟。

后来,我的名声大噪,应中国科协,各地科协学会邀请,在北京,上海,福州,宁波等地举办日语速成班,每期40天。差不多有10年时间,我在全国各地巡回讲学,与妻子聚少离多。白天讲课很忙,也很辛苦,一到晚上,我一人住在招待所,非常寂寞孤单,唯有仰望星空明月,思念襄樊妻子儿女。我在宁波讲学时写了一首自度曲赠给妻子:

黯黯暮云暗度,绵绵丝雨牵愁。

家园北望关河阻,梦中喜,醒还忧。

可恨功名二字,辜负多少风流。

期盼安稳度春秋,怕等闲,白了头。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分离的艰辛与团聚的欢乐也是并存的。我在北京讲学间隙,妻子带着儿女挤在一个卧铺到京与我团聚,游故宫,登长城,那幸福无以言表。我在上海办班结束,妻子又带着儿女乘船来沪(当时女儿还发着高烧)与我团聚,住二哥家,二哥、二嫂热情地招待我们。到沪后,女儿看到爸爸,一高兴,病也好了。晚上我牵着妻子的手逛南京路,妻子幸福而娇媚,而我们有如热恋的青年情侣。

长期的讲课、翻译、写作,在1989年春节我终于累得病倒了,而且一只耳朵突聋,住入我家对江的中心医院。时值暴雪封路,妻子顶风冒雪,跋涉十多公里给我送饭。她回家时,我望着穿着一袭乳白色风衣,头包海蓝色长围巾的她,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中的背影,真像奔月的婵娟,美极了!

(三)茅台酒

我的妻子慢慢步入了老年,而她就像一瓶茅台酒,越老越香醇,越老越金贵。

她的智慧,她的才华,她的人生的精彩,人生的闪光,人生的价值,在我退到二线时才得以焕发。有朋友形容我们俩的关系是乒乓球混合双打运动员,我进时她退,我退时她进,配合默契。

进入九十年代,因为身体原因,我不得不离开心爱的日语讲台,转调到市科协任组宣部部长,这是一闲散岗位。除了应付日常工作,我大量的时间放在管家务,管孩子教育上,我再也不让妻子为家务操心,为孩子升高中和考大学操心。妻子很快就通过了国家专利代理人(专利律师)考试,拿到了专利代理人资格证书。随即转调到新成立的襄樊市专利事务所,因为工作能力强,不久被任命为副所长,她的技术职称也由工程师晋升为高工。她有了很高的社会职务,被选为市政协委员,有时还在襄樊电视台新闻节目里露露面。她干得真是风生水起,经她代理的专利,很多都被实施,转变为了产品,有的还逐渐形成了襄樊市年产值50多亿元的产业集群。她终于成为了科技界的名人。而家里的事她都无暇顾及。比如,我的岳母重病卧床,她都没有请假,是我在岳母床前伺候了三天三夜;岳母换满口假牙,是我陪岳母跑口腔医院十多次;连女儿高考她也没有请假,都是我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我完全理解和支持妻子,一个人要想在世上干一番事业,不集中精力是一事无成的。

2000年妻子55岁,退休了。而我是男士,要到60岁也就是2005年退休。2003年,岳母年迈,需要照顾,我心疼妻子,毅然向单位领导提出提前内退,华丽转身为家庭煮男,承担了家庭全部的家务。妻子不会做饭,而我会做饭,热爱做饭,且水平较高。这时儿子、儿媳都住在家中,女儿大学已毕业,留北京工作。闲暇,我陪妻子逛逛街,打打扑克,总之我把妻子照顾得舒舒服服的,妻子退休的失落也就烟消云散。

喜事接踵而至,2004年是猴年,我家一下子就诞生了三个“小猴子”,首先是7月,儿媳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双胞胎,俩小孙子很可爱,很漂亮,全家欢天喜地。紧接着传来了转调到上海工作的女儿也怀孕的喜讯。我和妻子只好兵分两路,妻子留守襄樊,我则赶往上海照顾女儿,直到春节前女儿顺利生下了活泼可爱的小外孙。在女儿出院的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我才踏上了返回襄樊的列车。在我离开襄樊期间,妻子非常辛苦,她照料着俩孙子和年迈的岳母,日夜辛劳,半年时间身体整整瘦了十多斤,她是从来都没有这么辛苦过的。多亏请来了她的四妹妹帮忙,不然就更辛苦了。我在上海期间,非常思念妻子,有诗为证:

拥别襄樊五月整,站台泪水可有痕?

半生辛劳为儿女,年届花甲两地分。

岁月如歌花飞去,柔情似水流至今。

思君夜夜难入寐,北风吹雪听三更。

2005年,妻子又迎来了第二个春天。专利事务所改制,改为民办所,返聘她回所上班。妻子是才女,岂可整日囿于家务?我极力支持她复出。60岁的妻子又提着文件包上班了。专利代理工作对于她来说是驾轻路熟,她回到办公室就感到快乐、享受、如鱼得水。这一干,至今就是九年。只见妻子婉丽依旧,一头乌黑的秀发(绝对不是染的),匀称的身材,容光焕发,每天劲溜溜地去上班,她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人。我戏称她是“高级白领奶”,而她称我则是“经济适用爷”。

她现在的确像是一瓶陈年茅台酒,香醇而金贵。而我对于她来说,永远像一团火,对事业、对学习、对家庭、对亲人、对朋友,总是保持有火一般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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