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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踩碎的蝴蝶(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55:02

“下雨的石板路上,谁踩碎一只蝴蝶?再也捡拾不起的斑斓……”

——(黄永玉)献给邵洵美先生

1957年9月,上海金山公园,满园桂花,香风成阵。可“唯美诗人”邵洵美无心欣赏金秋美景,他正为一餐饭钱愁坏了。这个曾挥金如土的大少爷,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囊中羞涩的一天。而时至今日,他仍然“不靠谱”,因让他愁容满面的,是陆小曼的五十五岁生日。

韶华只为少年留。此时,陆小曼牙齿掉光,腮帮凹陷,曾风华绝代的她,与上海弄堂里的寻常老太太,别无二致。美人迟暮,最堪怜。陆小曼和徐志摩都是邵洵美的好友。旧日邵家沙龙里,陆小曼是常客,更是让人弹眼落睛的焦点。那年,徐志摩与陆小曼结婚,一片反对声浪中,邵洵美却毫不迟疑地站出来支持这对璧人。他还专门作了一幅画作为贺礼,画中一壶一杯,外加一行题字:“一个茶壶,一个茶杯,一个志摩,一个小曼”。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他与她,都如尘埃里爬行的蝼蚁,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最终,他一咬牙,将自己珍藏的一枚祖传印章转让,换了区区二十元。这枚吴昌硕为他祖父篆刻的“姚江邵氏图书收藏之章”,是他最后的传家宝。

筹得宴请款后,“败家子”终于展眉而笑。

1

邵洵美生于豪富之家,祖父邵友濂是清廷一品大员,外祖父盛宣怀是清末首富。邵洵美在上海租界贵族区长大,他是长房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的家几乎是《红楼梦》里大观园的翻版。日常生活中,他也跟贾宝玉颇像,有“爱红的毛病儿”,因脸色较为苍白,他常于出门前薄施胭脂。读完家塾,他进入教会学校圣约翰中学,接受全英文教育。19岁那年,邵洵美随“留学风”进入剑桥大学读书,原本学习政治经济学,因喜爱文学,转而研读英国文学。剑桥期间,邵洵美和徐志摩成了“双胞胎般的挚友”,两人都喜着一袭长衫,风流倜傥,儒雅潇洒,但邵洵美似乎比戴眼镜的徐志摩更漂亮些。金粉世家的公子哥自然少不了颓废享乐气,加上徐志摩的耳濡目染,邵洵美迷恋上莎茀、史文朋等唯美先驱。他自己也说:人总是半人半兽,一方面被美来迷醉,一方面又会被丑来牵缠。游学欧洲期间,他奉莎茀为女神,称她的文字像荷花一般美丽而完整,甚至仿“莎茀诗格”把中国诗写成希腊文,他还凭想象写出诗剧《莎茀》。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所有城市中,上海最适合唯美主义生根发芽,一切东方与西方、最好与最坏的东西毕现其中。邵洵美的家势,注定了他成为典型的“都市闲人”,年少多金又有闲情逸致,不用为稻梁谋,只沉醉于美与诗的世界,与现实的残酷永远隔着一段真空。回到上海后,邵洵美天天不避远道,前往南京东路新雅茶室交朋会友,喝茶谈文,一坐好几个钟头。老友刘纪文出任南京特别市长后,邀请他做秘书。邵洵美只干了三个月,就厌倦了官场上繁文缛节,弃官回家,并发誓一辈子再不从政。

混乱纷争的时代,邵洵美仍一味吟风颂月,追求唯美,在他眼中,艺术是自由、是奢侈,是繁荣、是灵魂在欢乐中的跃动。他写诗,要写在没格子的白纸上,字迹秀丽,行列清晰,匀称洁净,甚至可直接付印。他的英式诗风,唯美诗句,色彩斑斓,美的偏至。他以情欲的双眸观照宇宙,将女性的古雅美让位于女性的诱惑力,在罪恶中求安慰,邵洵美将颓废唯美的诗风,表现得淋漓尽致。徐志摩最欣赏他的《春》:“啊,这时的花香总带着肉气,不说话的雨丝也含着淫意;沐浴恨见自己的罪的肌肤,啊,身上的绯红怎能擦掉去?”陈梦家的一句点评最精彩:“洵美的诗是柔美的迷人的春三月的天气,艳丽如一个应该赞美的艳丽的女人(她有女人十全的美),只是那倦绵是十分可爱的。”邵洵美因此被冠上“唯美主义诗人”称号。他有自己独特诗观:诗是最好的字眼在最好的秩序里。一个真正的诗人一定要有自己最好的秩序。他的诗除了有秩序美,更有一种格调美,《昨日的园子》、《五月》、《颓加荡的爱》、《Z的笑》、《季候》……无不体现出秩序与格调。有的诗如《女人》,如果谱上曲,今天可能还在流传:“我敬重你,女人,我敬重你正像我敬重一首唐人的小诗——你用温润的平声干脆的仄声,来捆缚住我的一句一字。我疑心你,女人,我疑心你正像我疑心一弯灿烂的天虹——我不知道你的脸红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另外一个热梦。”

诗人的感情,总是丰富、敏感而热烈。邵洵美以官能的颂歌写他的诗,唯美、唯我、唯感觉之乐,有声、有色、有情、有力。正如有人评论新诗说:“郭沫若喊出了热,徐志摩加进了情,闻一多点缀了花,邵洵美燃炽了火”。《花一般的罪恶》一书问世后,毁誉备至,有位孔先生读了《Z的笑》中“啊!你蛇腰上的曲线已露着爱我的爱了”一句后,便向邵洵美发难:“曲线”怎么就可以露着爱我的爱了?邵洵美哭笑不得,毫不客气地回敬:假使诗而要处处依了科学,那么,我想诗者至多不过是科学的方式或定义而已。诚然,恐怕是孔先生头脑里僵化狭隘的弦绷得太久了,已然不识美为何物了。但邵洵美对自己的诗作成就不太在意,只是享受读诗和做诗的乐趣:“写成一首诗,只要老婆说好,已是十分快乐;假使熟朋友再称赞几句,便是意外的收获;千古留名,万人争诵,那种故事,我是当作神话看的。”

2

邵洵美家常高朋满座,他爱说,“钞票用得光,交情用不光。”郁达夫说邵家是“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邵洵美向往法国文学中的沙龙,他特意将书房布置成“花厅”(邵洵美对沙龙的雅称),供朋友们聚会。他还发文呼吁:“但愿我国诸交际领袖,把麻将扑克的约会,易为文学的谈话,则真正的文艺复兴,不难实现也”。带着对文学的理想与热情,邵洵美梦想中国人的社交和沙龙文艺能成为一体,实现自上而下的文学大众化。他决定“以身试法”,培养“附庸风雅”的风尚,自己做起“花厅先生”。当时,中国这样的“文艺客厅”少得可怜,有名气的仅上海曾朴的“真善美”书店,北平林徽因家中的“太太客厅”。

邵洵美的“花厅”是诗人、小说家、画家聚会的场所。画家鲁少飞曾戏谑地画了一幅《文艺茶话图》,好比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文坛的集体照,上海大部分文人都在其中,他配的文字这样描述:大概不是南京的文艺俱乐部吧,墙上挂的世界作家肖像,不是罗曼·罗兰,而是文坛上时髦的高尔基同志和袁中郎先生,茶话席上,坐在主人地位的是著名的“孟尝君”邵洵美先生,左面似乎是矛盾,右面毫无疑问题是郁达夫。林语堂口衔雪茄烟,介在《论语》大家老舍和达夫之间。张资平似乎永远是三角恋爱小说家,你看他,左面是冰心女士,右面是白薇小姐。洪深教授一本正经,也许是在想电影剧本。傅东华昏昏欲睡,又好像在偷听什么?也许是的,你看,后面鲁迅和巴金不是在讨论文化生活出版计划吗?知堂老人道貌岸然,一旁座着的郑振铎也似乎搭起架子,假充正经。沈从文回过头来,专等拍照。第三种人杜衡、张天翼和鲁彦成了酒友,大喝五加皮。最右面,捧着茶杯的是施蛰存,隔座的背影,大概是凌淑华女士。立着的是现代主义徐霞村、穆时英、刘呐鸥三位大师。手不离书的叶灵凤似乎在挽留高明,满面怒气的高老师,也许是看见鲁迅在座,要拂袖而去吧?最上面推门进来的是田大哥,口里好像在说:对不起,有点不得已的原因,我来迟了!露着半面像的是神秘的丁玲女士。这样的“花厅”雅集,身材高大、面色白润、鼻梁高挺的邵洵美,总是保持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神情,有如激流边上的浮萍。他好客,亲切,随和,健谈,让人一见如故。

这大概可算是中国文坛最好最美的时光吧。也许,自有文学以来,中国文坛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光,即便著名的兰亭雅集和李白笔下的“春夜宴桃李园”,也难以媲美。

邵洵美用金钱,更用人格魅力,以文艺谈资,画了一个大大的交游圈子,作家、翻译家、画家、政要,几乎每个行业都有他的朋友。他热心朋友事务,捐钱办沙龙、搞笔会、办刊物、帮忙出版,还替人打抱不平……为此,鲁迅曾数度半讥讽半调侃他:“邵公子有富岳家,有阔太太,用陪嫁钱,做文学资本。”所言也许不假,但是,又有多少有钱的人会热衷于文学,愿意为朋友慷慨解囊?他有没有让文坛更精彩不敢说,但可以说,没有邵洵美,上海文坛肯定会寂静许多。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滩文艺界“鱼龙混杂”,邵洵美拥有一大批左、中、右的朋友。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个十足的“书呆子”:重友情,轻金钱,物质财富在他眼中微不足道,为接济朋友,甚至是不相识的文人,他也慷慨解囊。胡也频遇难后,沈从文要陪丁玲带着新生的婴儿,回湖南老家避难,可身无分文,邵洵美得知后,立即送了一千元给丁玲,并声明不需还。为此,他也得了“文坛孟尝君”的雅誉。邵洵美极像古龙小说里的花满楼,总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的朋友。徐志摩因坠机而英年早逝,他写了《天下掉下一颗星》一诗,“你爱朋友,可是你走进了一个不能和朋友拉手的世界:这世界里有寒凛的孤单,我怕你不能忍受。……啊!志摩,谁相信当深秋的夜半,一群深绿的磷火里会有你!”悲痛之情如滔滔江流,甚至多年后,提起徐志摩,他的声音里仍然带着悲伤。“志摩站在一座七层楼的窗口,指着远处没有云也没有景物的天边,说生命的永久;可是诗人和他的夸口现在都已消失在太空里了。”

3

邵洵美与美国作家项美丽的一段恋情,堪称“倾城之恋”。

略带忧郁的男人,似乎更能激发女人的爱,何况邵洵美宽容善良,幽默风趣,俊俏优雅,见识广博,又有中性阴柔的诗人气质。圈外的女人们试图通过他的家人来接近他,他身上过滤了刚性的粗糙,最适合消磨她们那些绵长柔软慵懒散淡的光阴。

只是,太多爱恋的目光,也像一壶醇酒,让人醉,也让人腻,邵洵美那带了桃花的眼波,总没有停驻的焦点。邵洵美不是喜欢猎艳的花花公子,他自己钟爱的生活是有艺术修养,精神生活丰富,物质生活健康。他在《时代》画报上发表了《对1931年男子的话》:“我希望一九三一年的人,每一个男性同类都和我一样做:假使我物质上不发生困难,我要在每天早晨上工,每天黄昏散工以外练习踢毽子,我要学会去玩丝竹管弦里面无论某一种乐器!我要每天洗一个澡,每星期看一二次影戏,跳一二次舞!我要定一份《小说月报》、一份《新月月刊》、一份《东方杂志》,《时代》画报是每期会送给我的,所以不必定了。”在邵洵美心中,他喜爱的理想异性是有艺术修养的新时代女性:“你们不应当再以柔弱为倦绵,应当存为强壮荣耀的观念。假使你已经是一个新女子,那么你应当更彻底去做一个现代女性的模范,要是光会换上旗袍,认识些男朋友,看看影戏跳跳舞,那你仍不过是个玩具,仍不过是个穿上了时髦衣衫的泥娃娃”。

直到,战火阴霾笼罩下,直爽坦率的异国女子项美丽的出现,像一道闪电,擦亮了他繁星密布的心空。1935年,作为美国《纽约客》杂志社通讯记者,埃米莉·哈恩来到上海,她为写一本有关宋氏三姐妹的书,不远万里到上海搜集素材。接风宴会上,她一见邵洵美,立刻被他的容貌和气质打动,再见便倾心于这位面白鼻高的希腊式美男子。几度相会下来,他那一口纯正英语,一首首精美的英文诗作,令她倾倒。女性的爱慕之情,总是伴随了些许崇拜之心,敬佩之意的。

邵洵美对项美丽的爱,来得热烈又迅不及防。他陪伴她探访金陵,登临黄山,放棹西湖……还给她取了个好听的中文名字“项美丽”。

这段爱情,持续了五年。他们的爱情不只是风花雪月,他们合作翻译了沈从文的《边城》,合办了“抗日杂志”——中英文版的《自由谭》。封面上“自由谭”三个大字,是邵洵美模仿颜体的手迹。画面是一幅木刻——日本飞机在轰炸,大地在燃烧,一头牛被炸死在原野上,一个孩子手捂着脸在流泪,一位农民托着自己被日寇炸死的孩子,孩子的伤口还在滴血……这震撼心灵的血泪控诉,具有强烈的宣传效果,当然也是历史真实记录。战火焚烧了邵洵美的诗情,更点燃了他的热情,他以“逸名”的笔名,发表了长诗《游击歌》,“时季一变阵图改,军装全换老布衫;让他们空放炮弹空欢喜,钻进了一个空城像口新棺材。……几十年侮辱今天翻本,几十年羞耻今天洗净;从前骂我的今天我剥他的皮,从前打我的今天我抽他的筋。……从前杀人不怕血腥气,今朝自己做肉片;……从前强奸真开心,今朝他们的国里只剩女人……”烽火连天的岁月,一个钟情唯美的文人,在枪口下发出了不屈的愤怒的吼声。这诗和他们的爱情,一度传为抗战时期文坛佳话。由于《自由谭》宣传抗日,项美丽受到日本人的警告,发行七期后,被迫停刊。这时,邵洵美的弟弟出任苏浙皖的伪税务局长后,邀请会英文的哥哥帮衬他的“事业”,邵询美断然拒绝。

虽然,这段生活在项美丽近百岁的人生中,只是小插曲,却美丽妖娆,动人心魂。耄耋之年,她还说:她只爱过两个男人,一个成了她厮守终生的丈夫,一个就是中国人邵洵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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