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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一个米粒过三关(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24:45

世界上有一半人口以大米为主食,我的家也不例外。而且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甚至从我小时候起,始终围绕着“一个米粒过三关”的话题。

这不,又来了。

“爸,受我的影响,但,我是受你影响。”女儿来电话就是没头没脑的开场白。

“什么受你的影响又受我的影响?”我打断女儿的话。

“哦,就是我们宿舍那几个都有浪费的毛病,吃饭的时候总是点好几个菜,吃不了就扔,开始不熟,我不好意思说,现在熟了,在我的影响下,现在我们都是吃多少要多少,而且一个饭粒也不剩,好几个人放假回家的时候都遭到父母表扬了”。“爸,这可都是你说的那个一个米粒过三关的功劳啊!”没等我接话,女儿又是一通连珠炮。

“姥姥,啥叫一个米粒过三关呀?”饭桌前,一个学龄前儿童,好奇地望着眼前一张笑眯眯的富态中透着慈祥的脸。女儿的电话,又勾起了我对小时候的回忆。

我学龄前的时光基本是在姥姥家渡过的,听母亲说,我不记事的时候也住在姥姥家,那时奶奶身体弱,母亲要工作,两年后又有了弟弟,弟弟跟着奶奶,所以我一直住在姥姥家。

姥姥的娘家住在一个叫做“山北”的地方,地点我始终不知道,据说我曾去过。姥姥是在姥爷扛活的年代嫁给姥爷的,后来姥爷参加了革命工作,70年代初期姥爷以老干部的身份离休回家。那时,老姨已经参加了工作,加上我在内的四口之家里,姥姥和我属于吃闲饭的,可当时姥爷每月的退休金就有一百多元钱,一百多元在那个年代是个什么概念,我不清楚,但记得那时父母的工资加一起也不到70元。

姥姥是个出手大方的人,每次父母有空去姥家看我的时候,临走都是大包小包给他俩带着回家,我不止一次看到姥姥给母亲钱。不光是对母亲,姥姥的娘家也时常会有什么表叔、表姑、表姨的亲戚来访,每次那些人在姥姥热情款待几天之后,临走时也会被勒令带走一些吃的、穿的、用的。

姥姥不是什么从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千金小姐,从她那些亲戚身上就可以判断。姥姥虽没出身在大户人家,却有不少的规矩,而我便是这些规矩的直接受害者。

“小天,吃饭时要等大人先上桌子,要等大人先动筷子”。

“小天,吃饭时不许说话,吃饭还堵不上嘴”。

“小天,吃饭时不能用筷子敲碗,讨饭的讨饭吃的时候才敲碗呢”。

“小天,吃完饭不许把筷子放在碗上,那是还没吃饱的表示”。

“小天,回来,把碗里的米粒都吃光,一个米粒过三关”。

平时的时候也还罢了,每到吃饭的时候,我就会受到这些规矩的折磨。若稍有抵触,姥姥就会绷起那张原本慈祥的脸。尤其这个所谓的“一个米粒过三关”,简直与姥姥平时的出手大方背道而驰。

小孩子吃饭,很少有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的,我和他们一样喜欢边吃边玩儿。对此,姥姥倒是颇有耐心,坐在旁边笑眯眯地陪着我,可是有一样,碗里的饭粒不吃光就想走,绝对不行;掉在饭桌上的饭粒,不捡起来吃掉,也不行。若不听话,她老人家就会实行家法,抓起碗里的或不小心掉在饭桌上的饭粒,往我嘴里塞。那时年龄小,没觉得什么卫不卫生的问题,但心里明显是抵触的,也许小孩子的吃饱了,多一个米粒也不想再吃吧?只是抵触是没用的,想躲的话,姥姥那一双缠了足的小脚会碎步追来,甚至扬起胳膊摆出一副要打的样子。

上学后,每年的寒暑假也要到姥姥家住几天。那时老姨家的表弟已经会自己吃饭了,我也懂了一些事情,有次见姥姥拽着表弟,抓起他吃剩的饭粒往他嘴里抿,表弟却哭闹着不吃,便弱弱地提醒“姥姥,掉桌子上的都脏了,就别给表弟吃了吧”?姥姥扭头绷脸“我擦得挺干净的脏啥?不早跟你说过么,一个米粒过三关”。

“姥姥,这句话究竟啥意思啊”?

“就是那个,嘿嘿,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姥姥敷衍。

再追问,她答:“这个啊,是我小的时候,我姥姥告诉我的,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你就记着吃饭的时候别掉米粒,别剩米粒,就对了。”姥姥换成了搪塞。

直到我长大之后娶妻生女,过三关的故事姥姥直到去世,还没跟我说清。

娶妻生女后,女儿自然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我虽说没有象姥姥一样,把女儿吃饭时掉下的饭粒塞回到她嘴里,但自她懂事起,我会经常教给她从姥姥那里继承而来,对饭桌上的行为礼数有用的常识,尤其是不能浪费粮食。

对于教育女儿要珍惜每一粒米,我可以说是不厌其烦绞尽脑汁。我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语言,给她讲一粒米怎样从农民伯伯顶着炎炎烈日种水稻开始,经过生长、成熟、收割、加工处理等一系列复杂工序,才会变成大米,又经过妈妈辛勤劳动做熟了,才能端上我们的饭桌。并告诉她,珍惜每一粒米,就是对农民伯伯辛苦种稻谷劳动的尊重,也是对妈妈做饭劳动的尊重。

也许小时候受姥姥教育的多了,时不时我也会冲女儿冒出一句“一个米粒过三关”。只是,在她追问答案时,我也只能敷衍她了。小时候姥姥总让长大再问,长大之后忽略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姥姥已经去世了。

曾问过包括母亲在内的许多亲友,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大家都不知道,有了网络之后也一直没有查到。然而女儿却不如我小时候那般好糊弄,无奈,在女儿中学住宿后,为了防止她受一些有浪费习惯同学的影响,我从小时候姥姥给我定的那些规矩讲起,又给她讲了一个所谓老辈人迷信的传说。

传说,世分三界、天界、人界,阴间界。又传说,人由肉身和灵魂组成。普通的人接触不到天界,只在人界和阴间界轮回。人死之后会魂归地府,地府的主宰者是阎罗王。地府中有一本生死薄,记载着每个人生平所做的事,事无巨细,连每个人吃饭时掉过几颗饭粒也记得清清楚楚。

话说每个人的灵魂归入地府后,都会被带到一个布满刀山、火海和油锅的地方,这叫“三关”。每个灵魂一进到这里,就会有这个人活着时候的事,一项项从生死薄上飞出来。阎罗王的职责就是根据这个人活着时候的表现,安排这个人灵魂的去处,或转世继续为人,或变成别的什么。但在安排每个灵魂去处的时候,都要看这个人活着时在人界的表现,如发现因种种原因没受到惩罚的恶行,就以“过三关”的方式,让这个人的灵魂经受上刀山、穿火海、下油锅炸,这一系列惩罚。而过三关最基本的标准,就是每浪费过一个米粒,都要受一遍“过三关”的酷刑惩罚。

讲完这个出自我手的,也许不算精彩的所谓迷信传说故事,又帮她分析故事虽然迷信,但意向终究是好的,它告诉我们不要浪费粮食,要学会勤俭节约。记得女儿还曾理解的帮我圆谎“怪不得你说我长大了再告诉我呢,原来是怕我迷信了”。

没想到,这个“一个米粒过三关”不仅让女儿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不浪费粮食的习惯,竟然还被她带到了大学里,让身边有不好习惯的同学得以改正。我觉得心里挺欣慰的,然而在这欣慰之中,还伴有着一丝始终没有追寻到真正答案的遗憾。

晚上登录江山的时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问寻了一下相识中最博学多才的夷野书生,他竟在不长时间内帮我找到了答案。

据书生说,这是一个在江苏民间流传较广的故事。

大概现在的连云港一带古时叫怀仁。说怀仁有个徐村,村中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儿子叫徐小。这个徐小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救了一只燕子,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燕子给了徐小一粒米,叫他放在耳朵里,说关键的时候能帮他“过三关”。

一次,徐小和邻居的儿子一起爬树掏鸟窝时,邻居的儿子不慎摔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惊动了官府,作为一起玩耍的徐小,如果遇到一个是非不明的公差很可能有性命之忧。正在徐小惊慌失措时,他感觉耳朵里那粒米一动,听到小燕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赶紧躺下装死”。他依言而行。这时,他耳朵里的那粒米从耳朵里滚出来,变成一条蛆在他脸上爬。公差来的时候看到这种情况,认为他也死了,即使有责任也不能追究了,就草草巡视一圈后回去复命。这样,徐小逃过了一劫。

年关将近的时候,地主派人上门收租,徐小和母亲一贫如洗,哪有交租的能力啊。正在母子俩百般哀求无果,收租的人不依不饶时,徐小耳朵里的米又动了,又听见小燕子的声音,告诉他怎么怎么办。趁收租的人被支开的不一会功夫,耳朵里的那粒米又滚了出来,变出了几十担谷子。不仅满足了交租的数额,还使徐小母子不再为吃饭发愁。而且再卖了一些谷子后,徐小也有钱读书了。

徐小读书之后,由于天性聪明加上勤奋苦读,一路高中,从考取秀才直到接受殿试。殿试的时候皇帝亲自出了个谜题:昼看八十八,夜看八十八;横看八十八,竖看八十八;上看八十八,下看八十八;左看八十八,右看八十八;正看八十八,斜看八十八;站看八十八,坐看八十八,怎么看都是八十八。正在殿内各位大臣都在冥思苦想而不得,眼看皇帝就要发怒的时候,徐小耳朵里那粒米又是一动。没等再次听见小燕子的声音,徐小就在请皇帝同意应答之后,说出了“米”字。

这就是“一个米粒过三关”的传说,也就是逃脱死亡关、渡过年关和巧过殿试关。

听了夷野书生寻到的答案,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好开口讲给小孩子听的内容,也许姥姥真的不清楚故事的内容吧,才把一个教人向善的传说泊来教育我节约用。等女儿放假回来的时候,我会把正确答案告诉她,并向曾经给她的用善意谎言编织的答案,表示父亲对女儿的道歉。

虽然去世多年的姥姥,再也无法知道这个正确的答案。但等将来我的女儿有了下一代的时候,在教育她(他)要爱惜粮食,记住“一个米粒过三关”的时候,我或者我的女儿,都可以用一个美丽的传说故事说出正确答案。

我想,夷野书生帮我寻来的这个传说,不仅为我们父女解了惑,也颇值得让更多人知道。我觉得,像这样一个喻示善有善报,又能巧借“神米”弘扬勤俭节约精神的传说故事,容易被小孩子接受。能让他们在听故事的过程中受到正面教育。一个米粒虽然小,珍惜的人多了就会变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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