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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明哥(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31:47

明哥自称是苗医生的徒弟,而我则尊称他为师傅。都是表示尊敬。明哥来乡医院前就会打针输液,他父亲是乡医院聘请来的“专家”。这与现实里的专家有区别,是十里八乡有些名望的土医生,此前在家里开诊所。

明哥三十多岁,是两个女孩的父亲。我到乡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在乡医院几年了。家里种着几亩地,明哥常常鞋上带着泥土,破旧自行车上带着一杆锃亮的锄头上班。明哥头有点大,浓密的头发好像一顶黑帽子,身材上大下小,穿上白大衣,正好遮住了腿短的缺陷。明哥是丁医生的小儿子,大哥军人,二哥老师,都是体面的工作。轮到明哥,不仅长相差了一大截,还是一个月仅几十块钱的临时工。明哥来乡医院工作,是盼着转正,吃上商品粮,他父亲也是为老了能有一份衣食无虞的退休金。

自从丁医生到乡医院坐诊,乡医院确实红火起来。一来是因为鲍墟乡医院的独特位置。鲍墟东邻沧州肃宁,南行数十里是衡水,距离县城足足有三十来里地。鲍墟虽然地处偏僻,但历史上有记录,是名相鲍叔牙的故里,因战火成为废墟,故名“鲍墟”。这是我上卫校时在《蠡县志》上看到的。因为交通不方便,到县城需过潴龙河,干涸的河道,仿佛沙子的河,步行都吃力,一脚一鞋壳篓沙子。再者,那时候人们刚能吃饱饭,不是急病大病没人跑县医院。

明哥转正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当时乡医院仅有两名正式工,一是贺院长,一是苗医生。会计六叔、司药的贾医生和昆姨加上丁医生都是合同制身份,这也是农业户口的务工人员的最好结局,能够有一份比较体面的工作,退休后有稳定的收入,是乡里人的期盼。让明哥看不到希望是,药房里还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人——宋大爹。宋大爹从街上的老乡医院时就是临时工。越过他,于心不忍。此前,丁医生转合同制就打破了临时工排队转正的秩序。

农忙的时候,明哥带着农具上班,下班不回家,直接去锄地。我尽力早出晚归,多待在医院。早起到治疗室,收拾治疗盘,端到靠近东头的伙房边,冲洗,输液管盘好,头皮针冲洗干净放到配制好的新洁尔灭溶液中,注射器、针头反复冲洗,唯恐有残留的药液,我曾经遇到过一个闻到青霉素味就晕倒的人。那时候的青霉素是常用药,但其过敏是致命的,虽然治疗室里常备肾上腺素等急救药品,但还是唯恐因注射器不干净引发的过敏性休克,万一抢救不及时,后果严重。还有因输液导致的热源反应,都是一名护士需要万分注意的。注射器消毒等是明哥教我的,县医院都是供应室的人收送。刚刚到新地方工作,很多老患者不认我这个新手,这个不认是指不相信。打针输液排队等着明哥也不让我操作,我只能站在一边,呆呆地看注射器或擦桌子。我很尴尬,明哥早晚都要干庄稼活,不是我偷懒。

明哥的眼白多于黑眼球,整天的超负荷让他看上去很不精神,眼白总是黄乎乎带着血丝。他也经常骑着破自行车去村子里输液。我一看到明哥眼角的眼屎,就更不自在。

小孩子输液,五百毫升的液体用不了,需要倒掉,明哥瓶子口对瓶子口倒液体,很麻利,甚至瓶子举得高高的,液体也不会溢到瓶子外面,且所剩剂量准确,有卖油翁的风范。用剪子翘青霉素的瓶盖,咔嚓咔嚓,一个又一个,然后用手熟练的抹去蜡,几支青霉素粉剂就到了瓶子里,像杂技表演。那时候配药,就是撬开瓶盖往里倒,操作不规范,输液器消毒也不如高压锅的彻底,经常有人出现输液反应。明哥观察输液反应一绝,发现及时,用药迅疾很快能控制住。

患者家属夸奖,明哥夹着香烟,吐着一串一串的烟雾,微仰着头,厚嘴唇咧着,有点得意。

阴天,蜻蜓满院子,盘旋着,黄身子的蓝身子的,密集的小型飞机一样。明哥举着扫帚追着蜻蜓满院子跑,扫帚落下去,又举起来,逮着蜻蜓给就诊的孩子和苗医生的孩子牛牛玩。孩子们玩够了或者玩死了的蜻蜓,会落到鸡嘴里。苗医生的鸡,咕咕的,吃得欢实。明哥却看得有点发呆,烟头烧了手指头。

有个五十来岁的患者,人们叫他老黑秋,家在乡医院南边,拐弯就是。老黑秋人干瘦干瘦的,却得了肺结核。每天来乡医院注射硫酸链霉素,他家为了让他养病不让他干农活,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待在乡医院。给老黑秋打针对我也是考验。只要明哥在,他一准会找明哥。有一次,他在治疗室前面专门输液的西屋等明哥,眼看着我给一个又一个患者输液、起针。天快黑了,他有点着急,在得知明哥有事不来上班后,磨磨蹭蹭来到治疗室,不情愿的样子让我的自尊心很受伤。

我吸好药,等老黑秋在简陋的诊断床边褪下裤子,一股杀人般的汗臭味,我极力忍着。我带着厌恶把注射器按下去,本来就钝的针头立刻弯了,我担心老黑秋发火,硬着头皮将药液推了进去,立时,他的左上侧臀部就起了一个鸽子蛋般大的包,老黑秋龇牙咧嘴的,忍着。我拔出针,老黑秋按着棉球,触到了那个疙瘩,立马蹦了起来,看看我,气又下去了半分,咬咬牙,蹦出一句话:“我还不如让我儿子给我打呢。”我以为他气急了占我便宜,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把后面等着注射的人吓了一跳。

促使明哥离开医院的是另一个原因,那时候,计生很紧张,他家又生了一个丫头。县里有规定,所有的公职人员,只要超生,就下放回家种地。临近学校里的民办教师因为超生已被停职。

那段时间,明哥爱抽烟。人们递给他,他就跑到大泡桐树下去吸,烟圈一环套着一环,在他头上飘着,直到散去。工作也不上心了,大小事儿都爱指派我。也许明哥眷恋这份工作,也许明哥有更多的难言之隐。他的心事,我不知道,或许上苍造人前就既定好了各自的命运。

明哥走了,剩下我。出诊去输液的事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尤其大雨天,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出诊,或者哈气成冰的时候,积雪路滑,一个跟斗倒在墙上,头起个大包。

明哥和他父亲离职,我有责任。那年,乡医院突然死了一个就诊的小女孩。是在注射氨苄青霉素后的数小时,而恰好这一针是我操作的。孩子死了,家属把孩子放到了诊室的桌子上,派出所的人来维持秩序。那几天下起了连阴雨,我躲在县政府娟姐的宿舍,不停地流泪,我害怕死人,医生护士都是治病救人的,我不明白这个小孩子怎么会死了,以为会住监狱。这个小女孩不过两三岁,来治疗室的时候脸色苍白嘴唇青紫,显然极度缺氧,我当时还提醒孩子妈妈,“孩子嘴唇青紫,你别去赶集了,赶紧再让医生给看看吧!”这个十几岁扎着抓髻的南方女人,不顾我的劝阻,带着做了皮试的孩子到集上转了一圈,还好,在十五分钟内,她们母女回来了。皮试点周围没有伪足和凸起,属于阴性,我毫不迟疑地按医嘱剂量给孩子注射了氨苄青霉素。我以为能药到病除。没想到,可怜的小女孩在数小时后死了。

患者家属找到丁医生家破口大骂。丁医生说他没责任。卫生局准备请市里的法医来鉴定。

几乎没法收场,医院这边贺院长和其他医生看皮试点也正常。贺院长对丁医生说,你既然知道孩子是急性肺炎,为什么不让转院?起码要吸氧、输液!

对象陪我待在后院的乡政府,我的心和眼泪也像淅淅沥沥的雨。他的安慰,让我感到没有被世界抛弃。

……

天晴了,这件事儿也终于过去了。可是因为这件事儿,乡医院元气大伤,没有几个患者来看病。先是贺院长调走了,而后苗医生也调到了县城。好久一段时间,我都是恍惚的,我甚至不知道打扫治疗室的卫生,任废弃的棉球和粗劣的卫生纸在风的吹拂下满地乱滚。

听说,明哥离开乡医院是必然,并不单纯因为计生停职。而是早就悄悄地谋划在家开诊所行医。小女孩的事件,不过是他离开乡医院的一个偶然契机。

而我经过这件事儿,像是渡过了一个劫难。随后,结婚生女,离开乡医院。明哥和这件事儿,像个不愿意揭开的伤疤。

去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家乡保定的号码。原来是乡里的工作人员电话核实明哥在乡医院上班的事儿,工作人员起初说丁学明,我一愣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明哥呀。听说县里有政策,原来当过民办教师和在医院做过临时工的人,可按年限申请补贴。至于明哥是否申请到政府补贴,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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